大齊三名最尊貴的婦人按著禮數客套寒暄一陣子後,乾清宮派人來通報晚膳宣平帝將來坤寧宮與皇后華陽公主同用.
殷素薇藉機起身告退.蔚筠連客套都不想慰留省得心煩.
華陽公主讓乳母帶兩名子女去換衣裳,好單獨與蔚筠談話.
"你在信裡提之事可是認真考慮過?"蔚筠直接開口問.
"是,女兒已經打定主意要和離."華陽公主美貌的容顏上瞬時染上一層哀愁.
"夫妻之間難免磕磕絆絆,若真不能相處各過各的也無妨,至少已經有了嫡子,難道這樣也忍受不住?"
蔚筠話音剛落華陽公主就忍不住落下來淚來.
"母后,女兒也想眼不見爲淨,但世子實在太過分,他對玘哥兒總是不滿永遠都是冷臉喝責,玘哥兒一見他就忍不住發抖,身爲人母怎能忍受?他們要世孫世子之位給他們就是,爲何要來欺負玘哥兒..."
華陽公主越說越難過,蔚筠只能連忙抱住女兒安慰.
哀,明明是天作之合怎麼會弄到這等地步?
華陽公主與夫婿沐紹昂的緣分起於宣平元年元宵那場刺殺.
當時沐紹昂的祖父老衛國公當時尚在人世,卻因舊傷告老請求將國公之位交給長子沐世英,剛喪父不久的宣平帝也是心有所感毫不猶豫地答應,沐紹昂便進京謝恩同時接受冊封爲世子.宣平帝對這名十六歲的少年很有眼緣,特意留他過了元宵再離京,也因此沐紹昂親身經歷那場血腥混亂.
沐家的威名不是白來的,沐紹昂不僅斬殺不少死士甚至還看出薛擎的意圖,一馬當先往千秋亭追了過去.等宣平帝救下皇后與太子正要找尋華陽公主時,卻見華陽公主身披沐紹昂的外袍且被衣袍主人護在懷中.原來是華陽公主丟了斗篷衣袖也被撕裂露出大半手臂,沐紹昂才解下外袍讓公主披著.雖然當時情況危急且華陽公主只是十一歲的女孩,但這已算是有肌膚之親是會毀了華陽公主的名聲.沐紹昂當下就向宣平帝求娶華陽公主,宣平帝順水推舟地同意.
這本是英雄救美的佳話,沒想到消息傳回雲南沐世英只能用目瞪口呆形容.原來在除夕那日沐家已與當地最大土司董家訂親,這下該如何是好?董家除了在當地勢力龐大外,更是老衛國公夫人的母家,也是沐世英妻子刀氏的姻親,若處理不當便會成爲漢人與土司的衝突導致西南動盪,但另一頭是皇帝是公主是天家的威嚴,沐世英只能回信再快馬加急送入燕京.
宣平帝也是兩難,反倒是沐紹昂堅定地希望娶華陽公主爲妻.最後協商之下,沐紹昂以華陽公主爲正妻,董氏爲側室,打破駙馬不得納妾的慣例.
沐紹昂婚前並未先與同齡的董氏同房,婚後也與華陽公主恩愛好幾年,怎料如今會演變成這樣?
"回頭本宮再與你父皇說說,衛國公畢竟是西南大將,事關重大不是我們母女倆能決定."
華陽公主點點頭收住淚水,她是宣平帝與蔚筠第一個孩子,陪著父母經歷過多少風雨這點事自然明白.
當晚宣平帝心情大好與母女兩人喝了不少酒,華陽公主與孩子便睡在坤寧宮偏殿,蔚筠也沒機會與宣平帝談.等到幾日後華陽公主住進自己的公主府,蔚筠纔開口.
"齡兒是否誤會世子."宣平帝皺著眉說"父親對嫡子嚴厲是常有之事,況且那孩子應該不至於如此."
宣平帝十分欣賞衛國公世子沐紹昂,除了先祖的功勞之外,沐紹昂本人不止外表英挺武藝高強又有治理手腕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齡兒也不是是非不分,事出必有因."
宣平帝嘆了口氣"世子前幾日上書以祝壽之名請求進京大概也是爲了此事而來,我允了,等他來再商議吧."
皇帝都這樣說了,蔚筠也不能再多說什麼.
蔚筠沒多說卻也放不下,但這又不能讓旁人得知,便請兄嫂英國公夫人去勸說.
沒想到華陽公主油鹽不進,英國公夫人無功而返.
接下來能找誰?
華陽公主唯一的同母妹妹夭折於襁褓中,其他人的嘴蔚筠並不放心,最適合的太子妃近日表現上不了檯面,最後只能讓秦翊衡帶梅映雪去試試.
一到公主府沐明玘沐明珞 就將注意力全集中在梅映雪身上,畢竟是武將世家,梅映雪與蕭煥等事蹟也穿過層層山脈傳到雲南府去.
"梅指揮使,可否請您爲玘哥兒珞姊兒說說您在戰場的經歷?"
梅映雪有點爲難,皇后娘娘可是交代她來當說客之一.
秦翊衡輕輕點頭,讓她帶兩個小孩到另一頭去.
頂頭上司都指示了不能不當一回事.
等梅映雪與小孩乳母等人離去後,偌大的正廳只剩華陽公主秦翊衡與一名貼身侍女如畫.
"二郎,母后是讓你來勸我?"
秦翊衡對[二郎]一詞敏感,視線往如畫身上看去.
"如畫從小與我一同長大,若你也在,定會與大郎一樣纏著如畫叫姊姊."
"...是母后說的?"秦翊衡指的是他的身分.
華陽公主搖搖頭,"你和大郎習慣很多不同,如大郎私下只會叫我阿姐."
秦翊衡沒說話,他心知這些細節一定會被親近之人看穿,所以除了原本就知道真相之人之外,對其他人他都冷冷淡淡,一方面是不知對方底細另一方面也是減少露餡.但對華陽公主就沒辦法掩飾.
"大郎,是怎麼走的?"
華陽公主小時曾偷聽到父母的對話,得知原來那胎弟弟是是雙生,只不過其中一人爲死胎.父親如此堅持,但母親卻半分都不信.眼下見一模一樣的外表卻不是原本的大郎,再加上依宣平帝對大郎的寵愛不可能拋棄大郎,唯一的解釋只剩大郎不在人世了.
"中毒."
華陽公主聽聞後眼中泛淚光但似乎不怎麼訝異.
"知道是誰主謀?"
秦翊衡搖頭"據母后說線索都斷了."
華陽公主竟冷笑"是真斷了,還是父皇沒讓人往端王身上查?"
秦翊衡沒回應,算是默認.
"這就是嫡子庶子之間天生的禍端,上至皇室國公府下到有點家產之家揭示皆是如此.二郎你明白的話就不會再勸我."
"和不和離是公主與世子兩人決定,我並不會偏哪一方,也不會當說客."秦翊衡平靜地說.
"二郎可要記住自己說的話."
見沒什麼好談,華陽公主便讓人尋梅映雪回來,但僕人卻回報指揮使不在廂房與小少爺到馬場去了.
華陽公主擔心兒子,連忙起身親自前往馬場.秦翊衡當然也得跟去.
兩人一到馬場只見梅映雪與沐明玘共騎在一隻小牝馬上,而沐明珞則是興致盎然地盯著馬上的人.馬兒只是小跑不怎麼快,但沐明玘一個紅通通的小臉又緊張又興奮,梅映雪似乎邊微笑邊對胸前的小孩說些什麼.至少兩人看起來挺愉悅的.
梅映雪見華陽公主與秦翊衡來到,便將馬停在一行人的前方不遠處.
"母親,我也想騎馬."沐明珞對華陽公主說.
華陽公主見梅映雪是穩重的,也就點頭答應.
"三圈,不能多."
"好."
梅映雪先下馬再扶沐明玘落地,兩個小孩手換後,梅映雪小心地抱沐明珞先上馬自己再一躍而上.
"母親."沐明玘走向母親一臉意猶未竟.
華陽公主掏出帕子幫兒子擦臉上的汗有些猶豫地問"玘哥兒你不是不喜歡馬?"
幾個月前沐紹昂讓沐明玘一個人坐在一匹靜止且有人牽著的矮馬上就讓這個五歲多的孩子嚇哭,甚至哭到吐,說什麼也不肯再上馬背.今日卻這般開心地騎馬?
沐明玘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梅將軍,梅將軍說她小時候第一次騎馬是讓父親抱著,還說這樣很好玩,我就想試試..."
華陽公主內心苦笑,要是世子也這麼有耐心,夫妻兩人又怎麼會吵成這種地步.
三圈很快就結束,沐明珞也是眉開眼笑地回到母親身旁.
"華陽公主見諒,是下官出的主意."梅映雪不確定這樣自作主張是否會讓華陽公主不開心.
"本宮要多謝你,這兩個孩子先前可沒對騎馬有什麼興致,今日竟然可玩得如此開心."
梅映雪不確定華陽公主是否爲真心,偷偷看了秦翊衡,但見太子爺以近乎不可見的程度點了下頭,這才令梅映雪放心下來.
"母親,您讓梅將軍多來公主府好嗎?"沐明玘拉著華陽公主的手擡著小臉說.
"母親,梅將軍好厲害又會說故事,您答應我們可好?"沐明珞拉著華陽公主另一隻手撒嬌.
"梅將軍有要職,得問問梅將軍可否有空."
梅映雪怎可能忍心拒絕兩個玉雕般的孩子,"若公主同意,四日後的休沐日下官將再次拜訪公主."
"歡迎."
"你拒絕也無妨."回程時秦翊衡開口道.
方纔怎麼不早說,梅映雪腹誹著.
"都答應了,不能食言."梅映雪頓了一下"況且只是舉手之勞罷了."
"你對每個人都這般體貼?"秦翊衡似乎臉色有點陰沉.
"每個人?我?"梅映雪有些疑惑.
秦翊衡似乎冷哼一聲,讓梅映雪真是摸不著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