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行刺一案雖有白露指控陳留郡王,但線索模糊像是刻意栽贓,再加上陳留郡王身分問題,宣平帝半個多月後就宣佈指控爲子虛烏有並撤掉郡王府外監視的守衛.
行刺案似乎進入一個死衚衕.
殷素薇生的女兒在滿月這日被賜名秦思璇並正式上玉牒.
但由於蔚筠認爲孫女體弱還不適合與太多人接觸,於是並未辦滿月酒只是送了些禮物給殷素薇.沒想到殷素薇因此而懷恨在心.
"殿下,妾身想將璇兒接回東宮親自撫養."殷素薇對秦翊衡請求著說.
"璇兒體弱,你未有撫養經驗,還是暫且由母后撫養爲佳."秦翊衡對這個姪女沒特殊情感,但也不願因新手母親沒經驗而摺進去.
殷素薇聽了後開始啜泣想以苦肉計打動對方,沒想到秦翊衡只是皺眉就轉身離去,一點也不想多待.
"若璇兒是嫡子太子還會這般無情嗎?"殷素薇哭著問邱嬤嬤.
"別多想,往後會有嫡子,必定會有嫡子的."
也不能說秦翊衡無情,他手頭上太多事得忙,根本沒時間再去理會女人間的勾心鬥角.
"殿下要休息一會兒嗎?您似乎有倦容."梅映雪忍不住開口問.
這幾日他與轉任刑部尚書的韋匡爲了研擬律吏之事已多日未有好眠,有些事說起來挺簡單但仔細深入後卻發現種種問題,怎麼考覈怎麼運行怎麼避免律吏與地方官員同流合污,甚至還得增訂法令規範,這些都得由兩人皆同意後才能列爲章程呈給內閣再議.要讓臭石頭韋匡點頭可不是件容易之事,秦翊衡也因此少了不少眠.
"恩,兩刻後喚我."
秦翊衡走向一旁的軟榻,坐下後以手撐頭沒多久竟睡著了.
梅映雪聽到淺淺的呼吸聲後,悄然地對鄭榕道"鄭公公可否探查太子是否發熱?"
養傷後剛回來伺候太子的鄭榕有些懷疑梅映雪的話但不敢大意,輕手輕腳走到秦翊衡身旁小聲試喚殿下.
沒有迴應.
鄭榕身爲從小伺候太子長大的伴當到底是有些底氣便斗膽伸手探了秦翊衡的額頭,果然有些燙.
"梅指揮使,咱家去請太醫."說完急急忙忙離去.
鄭榕邊走邊責怪自己的粗心,明明是不同人怎麼會將誤以前一人的習慣套用到後一人身上呢?
鄭榕是少數知道真相之人,照常理太子一中毒身旁的貼身太監應是最有嫌疑的,但鄭榕不一樣,打從身爲太子妃的蔚筠力抗明德帝寵妃與其親信太監並救了他與一干小火者小宮女後,鄭榕就成了蔚筠身旁最忠心之人,被威脅利誘乃至行刑都不能讓他鬆口,正因爲如此宣平帝和蔚筠纔會指定他爲小[秦翊衡]的伴當.鄭榕甚至幫[秦翊衡]捱過兩次刀,其忠誠是無庸置疑.
[秦翊衡]身爲東宮很注重身體,有點小病痛也不敢忽視定會讓太醫來把脈,但沒想到秦翊衡卻是一聲不吭之人,要不是梅映雪發現包不準就變成大病.
鄭榕告誡自己,往後一定得多留意.
回到書房這頭,鄭榕一碰秦翊衡後者就醒了,只是沒睜開眼.
等鄭榕離開後,秦翊衡纔開口"真是瞞不過你."
"殿下爲何不肯說,先前也是."梅映雪不能理解,生病不舒服爲何還不肯說.
"小病罷了."秦翊衡還是閉著眼,但梅映雪卻感覺他神色有些哀傷.
"小病拖久了就會成大病,殿下應愛惜自個兒的身子."
秦翊衡突然睜開眼看了梅映雪,梅映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也只能強迫自己不動,隔了一會兒秦翊衡纔開口"好,以後會告訴你."
告訴我?
梅映雪未能開口,鄭榕就領著曹太醫進門.
曹太醫把脈後請秦翊衡多加休息"殿下脈浮,爲溫病初起之表熱證,微臣開銀翹散應可清熱,但還需多加休養勿過度操勞爲佳."
秦翊衡似乎看了一眼梅映雪的臉色後才說好.
既然話說出口,秦翊衡喝完湯藥只能躺下休養.梅映雪讓鄭榕留在次間,自己親守門口.
沒多久韋匡便登門東宮要見太子.
"韋大人,殿下身子不適,眼下正在靜養."
"此事不容耽擱."韋匡有些嚴厲地說."延誤時日,太子也會不滿."
梅映雪平靜但不容動搖地直視韋匡"韋大人手上之事難道連半日都等不了?殿下已多日未能足眠,韋大人不也看在眼裡嗎?韋大人何不先回公廨研究研究章程,再來與殿下商議."
梅映雪跟著秦翊衡多少會耳聞一些,她能推測出韋匡有時是故意刁難.
韋匡一愣,終於不再堅持"請殿下好好休養,在下靜等殿下傳喚."
韋匡踏出東宮後有些心不在焉.
原來自己也會被旁人影響導致偏頗,韋匡心想.
前些日子韋匡多年好友工部侍郎史攻玉曾與之私下會面,史攻玉指責韋匡爲了自己仕途而背棄前太子秦懷諄.當時韋匡駁斥兩人不歡而散,沒想到史攻玉一席話還是留在韋匡的心上.
連不曾細談的梅映雪都能暗示自己刻意刁難太子,難道太子本人會沒察覺?
韋匡停下腳步在左順門前定了好一會兒,要不是他是邢部尚書早就被侍衛趕離.
當他再次邁開腳步時,那些如幽魂困擾他多年的問題已在一夕之間消失.他就是韋匡,是邢部尚書,對不對得起的只有天下萬民.
隔日秦翊衡退了燒曹太醫複診確認無礙後又開始辦公,秦翊衡召來韋匡卻發現對方已將條文修改完畢也不再堅持某些細節,秦翊衡沒多問稍微誇讚幾句就讓韋匡將條文呈給宣平帝與內閣.
等韋匡離去,秦翊衡才問鄭榕"昨日韋大人是否來東宮過?"
"有的,但當時殿下正在休息,梅指揮使同韋大人說了幾句後韋大人就離去."
"請指揮使過來一趟."秦翊衡面無表情地說.
鄭榕內心一驚,難道是梅映雪說錯話?
"是."
鄭榕讓徒弟毛平去找梅映雪順帶給她一句太子心情不佳當提醒.
梅映雪有些納悶,自己沒做錯事吧?
梅映雪到了無逸齋,秦翊衡便要鄭榕與毛平離開書房.
鄭榕欲言又止地看了梅映雪一眼後才退下.
"你昨日有與韋匡談話?"秦翊衡與往常一般的口吻道,梅映雪並未覺他心情不佳.
難道是韋匡告狀?梅映雪謹慎地回. "是,韋大人昨日求見殿下正逢殿下身子不適,微臣請韋大人先回公廨."
"你原話爲何?"
隨口說的怎麼會記得,該不會真被記仇告狀了,梅映雪硬著頭皮回"約莫:殿下已多日未能足眠,韋大人何不先回公廨研究研究,再來與殿下商議."
梅映雪說完偷看了秦翊衡一眼,沒想到卻見到意料之外的表情,秦翊衡勾起嘴角微笑.
"早知梅指揮使如此能言善道,我也不用耗上這麼多日."
"微臣只是脫口而出."
"脫口而出的真心話纔是最有力量,韋匡自詡鐵面公正卻不知也是被旁人牽著走,有你這句話才點醒他,也讓我能早點脫離苦海."
梅映雪其實心驚多於心喜,原來自己無心一句話可能會牽動其他人,若今日是讓韋匡惱怒的話太子不就會更加辛苦.
秦翊衡稱讚她也同時在叮嚀她.
"微臣不敢當,這次只是僥倖,往後定會多加註意自己言行."
秦翊衡對於梅映雪反應快也算是滿意,正要說些什麼時卻聽外頭鄭榕道"殿下,太子妃求見."
秦翊衡收起笑容,沉聲道"讓她進來."
經過這一陣子的調養殷素薇氣色恢復不少,她今日刻意打扮一番纔來見秦翊衡.
"昨日聽聞殿下微恙正在休息不敢打擾,今日殿下可安好?"
"孤已無礙,太子妃勿掛心."
"臣妾這下放心了."殷素薇瞄了梅映雪一眼後又說"先前殿下託殷侍郎替殿下尋范寬真跡要獻給陛下當壽禮,今日殷侍郎已送進宮,殿下可要至承禧殿鑑賞?"
禮部殷侍郎殷仲舒正是殷素薇之父,但岳父也是天家之臣,故殷素薇只能以官職稱呼自己的父親.
尋畫是真,但非眼前之人,秦翊衡對范寬之畫或壽禮一點興趣也無.
"殷侍郎有心了,近日孤政事甚繁難以抽空,到時就由太子妃替孤獻禮即可."
梅映雪有些尷尬,心知殷素薇盛裝打扮又開口邀請太子至承禧殿爲得可不是鑑賞這般單純,奈何明月照溝渠.
梅映雪的尷尬殷素薇也察覺,這就讓後者更爲惱怒但又不能當場發作,殷素薇面上的笑容都快撐不住只能咬牙離去.離去前還怒瞪梅映雪一眼.
梅映雪甚是無奈.
而始作俑者卻一副置身事外繼續看著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