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王佳衛很墨鏡，對演員很淦，對投資商更靠北。
但老王是真的有東西啊！
甄傑誠向來認爲：學習一名導演的鏡頭語言，僅靠拉片是遠遠不夠的！
唯有親臨現場，親眼見證“它”的誕生：一點點調整直至完整的過程。纔是參考並學習最有效的手段，沒有之一！
“屮，戴着墨鏡看好踏馬難受啊！”
甄傑誠於心裡咬牙切齒。
偏偏不能摘！
老王就擱旁邊坐着呢！這要是摘了墨鏡，破壞了氛圍，豈不是不禮貌？
更何況，如此場合！戴上墨鏡就等於裝上了嗶，誰先摘，誰就失了嗶格！
思及此處，甄傑誠強行按捺住躁動，繼續雲淡風輕，接着老神在在。
隔着一層濾鏡，將監視器中的畫面與片場進行對比，然後腦補出正常的鏡頭。
光佈置的很王佳衛！
疏影橫斜的幽微質感，而非雄雞唱白的一覽無餘。
執導過歐羅巴三大獲獎影片的都知道：布光這玩意兒，打亮是基礎，更深的功力在於“藏”！
如果拿香江武俠來做比喻的話，便類似“降龍十八掌”中的“亢龍有悔”：“亢”的精髓是“悔”。
如何進行遮擋，如何控制暗部，製造出合適的明暗對比。畫面才能更有層次，更加立體。
而王佳衛的“前景遮擋”，給甄傑誠的觀感便如同霓虹能樂大師世阿彌《風姿花傳》中的一句話：秘則爲花，無秘則無花！
猶抱琵琶，遐想無限。
運用斑駁陸離的前景，將角色置於前後景之間，既是一種夢幻氛圍的營造，又可以呈現出一種窺探的視角。
於是，身臨其境感油然而生。
這與甄傑誠在《小丑》中對於“前景遮擋”的使用完全是兩個方向的展示。
“學到了！”
“回去琢磨琢磨，再整理一下！”
結果不重要，畢竟連北影表演系都會點兒拉片。
重要的是過程！唯有了解它誕生的思路，才能更快速且精準的掌握精髓。然後消化並融入到自己的風格中，最後靈活運用。
甄傑誠瞄了眼片場中作爲前景的，帶棱角的鏡子，隨後又收回目光看向監視器。
演員多重身影映於畫面，亦寓意着身份的複雜和性格的多面。在景框式構圖下，呈現出南方園林的曲徑通幽與層層疊疊之感。
“日內瓦，會玩！”
“可惜媳婦兒大着肚子，要不然回家後可以實踐下。到時候架個機位，拍個短劇。”
“便能雙重曲徑通幽，雙重層層疊疊！”
“嘶！踏馬的，還是我更會玩兒！”
終於，王佳衛開始“抽”了！
鏡頭的幀率開始下滑，幀率降低，快門也隨之相應降低。
是畫面卡了嗎？不！那是王佳衛在給鏡頭添加專屬影像水印！
可還不等甄傑誠開始分析，開始參考學習。
片場的拍攝停了下來，衆人的目光齊刷刷的聚焦而來。
而王佳衛，也轉過頭，拿墨鏡看着甄傑誠.不，是拿墨鏡看墨鏡。
“傑誠，你覺得這段拍的怎麼樣？能過嗎？”
啊？我不道啊！
我剛剛只顧着偷師了，沒注意演員表演啊！
甄傑誠腦子裡一片迷糊。
好在有墨鏡的遮擋，掩飾了眼神的迷茫。整個人依舊顯的淡定，胸有成竹；睿智，諸葛在世。
來不及考慮了，王墨鏡已經問了，先應付過去再說！
甄傑誠迅速調整好氣息，聲線與墨鏡一樣莫得感情。
“還可以更好。”
這個回答肯定是沒有錯的。
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能套用！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王佳衛微微點點頭。然後望向衆人，惜字如金，“繼續。”
監視器後再次安靜。
兩隻墨鏡參禪打坐，宛若雕塑。
一遍，兩遍，三三十遍.
瘋了！麻了！
靈魂被抽空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
樑朝瑋再也“文藝”不起來“範兒”了。
老趙抽搐了下嘴角，思及昨晚向甄傑誠訴苦，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
向墨鏡控訴墨鏡製造的委屈？
這跟金雞當初向北影施壓，要求髒東西懲戒髒東西有啥區別？
張紫怡跟得了阿爾茨海默病似的，在停下拍攝的調整間隙不停的重複唸叨着，自言自語着：
“我早就知道的，我是有心理準備的；我能扛的住，我能熬”
助理擔憂的看着，很想開口安慰，但卻找不到合適的切入點，更找不出哪怕一句應景的話語。
難不成埋怨兩句王佳衛？亦或是甄傑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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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個膽子！
“開盤開盤！”樑佳輝遠程吃瓜還不夠，竟拉了個qq羣，搞了個盤口。
不壓錢，壓請客吃飯。
“以這個鏡頭拍四十次打底，每上升五次一個區間，押吧！”
“我壓六十五到六十九！”章漫鈺率先押注。
“我去，四十打底啊！姐，你上來就壓這麼高的嗎？”陳龍被佳輝拉進來後，順便也把吳彥祖拉了進來，讓他和前輩大佬們多親近親近。
“很高嗎？阿祖，你這話說的可有點兒不禮貌。你是看不起王佳衛導演呢？還是小覷甄傑誠導演呢？”
“就是就是！小章說的對！”李屏斌突然開口，加入討論。
作爲曾經王佳衛的御用，如今甄踏馬的牛馬，沒人比李屏斌更懂這倆人。
“我壓八十！”
“相信我！王佳衛本來就墨跡，如今傑誠來了，肯定得變本加厲！”
“想一想，傑誠在看着呢！如果拍的差了，王佳衛還要不要面子了？那必須得精益再求精！”
“同理，王佳衛對作品高標準嚴要求，傑誠能得過且過？在王佳衛詢問傑誠意見時，作爲客人那必須得順着主人的意思來。如果客人點頭說可以，但實際上並不符合主人的標準，到時候主人爲了禮貌不得不咬牙放過，那可就太不禮貌了！”
“傑誠作爲禮貌人，肯定不會幹這種事兒！”
頓了頓，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這倆王八蛋都戴着墨鏡，都擱那兒裝嗶呢！”
“我拿腚眼兒想都知道，倆貨肯定是寡言少語，惜字如金。”
“因爲交流少，無形中便形成了競爭，較勁！”
“桀桀桀！《一代宗師》的演員有的受了！”
“桀桀桀！等等，我撤回押注，重新壓！”
“我壓九十！”
甄傑誠已經快坐不住了，太煎熬了！
經過一遍又一遍的拍攝，結合前世的記憶，甄傑誠已經大概瞭解到王佳衛想要怎樣的鏡頭，需要演員演繹出怎樣的表現。
在甄傑誠看來，完全可以出聲點撥，加快調整的過程。
這與在《小丑》裡熬萊昂納多是兩個概念，小李子欠熬！不熬不瘋癲！熬至頭腦空白，靈魂放飛，肉體解脫，真實的小丑才能於鏡頭中達成自然而然的蛻變！
但《一代宗師》呢？
王佳衛純粹就是一招鮮吃遍天！
帶給甄傑誠的感覺是：這貨純粹就是懶，既然熬能解決問題，索性逮啥熬啥！不問效率，不管成本！
甄傑誠很想起身，搶喇叭，開口。
但是沒辦法，王佳衛還在穩如泰山呢！
拋開“皇帝不急太監急”不談，我要是先熬不住了，豈不是代表我心性不足，定力不夠？
“he~tui！”
“不就是打坐嗎？你不挪p股，那我也不能挪！”
“不就是熬嗎？你熬我也熬！我還就不信了，老子不滿三十週歲，你還能熬的過我不成？”
王佳衛也快坐不住了。
但是沒辦法，傑誠說了：還可以更好。
既然可以更好，那就必須做到最好！
客人都在安之若素，我作爲主人要是坐立不安，那可就太跌份兒了！
而且我還是前輩！
當初的些許點撥都助力傑誠把萊昂納多那個花瓶給調教成雙料影帝了，現如今傑誠懷揣着取經之心，親自前來觀摩並深入學習熬鷹大法，我又怎能草草了事？
熬！
繼續熬！
熬透！熬幹！
再咬咬牙，再挺一挺！
再撐半小時，就到飯點兒了，到時候就可以收攤休息了！
探班能呆幾天？最多一個禮拜罷了！
區區一週算個啥？熬的起！
思及此處，王佳衛豁然開朗。
心情的愉悅製造出連鎖反應，已經快僵硬的肢體似乎也隨之涌起了活力與生機。
終於
“咔！”
王佳衛迫不及待的開口道，
“休息吧，明天繼續。”
剛準備起身，卻發現有些使不上力。
爲了避免踉蹌造成狼狽，不得不繼續老神在在的打坐參禪。
“傑誠，你怎麼還坐着？該去酒店吃飯了。”
走啊！你快點兒走！
你不走我怎麼起身？
“咳咳咳，王哥，我不餓。”墨鏡隔絕了甄傑誠着急煩躁的眼神，語氣仍舊平靜如初，“今天收穫滿滿，我安靜坐着消化一下。王哥，你先去吧。”
踏馬的王墨鏡，佳輝罵的一點兒也沒錯！
甄傑誠瞄了眼遠去的老趙背影，腦海裡充斥着那句小品臺詞：你跺你也麻！
淦！你熬你也麻！
從未打坐過的甄傑誠，沒有任何經驗的加持。
即便年輕力壯，也扛不住如此漫長的參禪。
不僅p股麻，腿麻，腰也麻！
狗日的王墨鏡，你是打坐打成習慣了，我呢？
趕緊走啊！讓我一個人安靜待會兒，緩會兒，活動下。
“emmm那什麼，我也不餓。”王佳衛微微抽搐了下臉頰，“我陪你一起坐會兒吧，你有什麼疑惑可以直接問。”
“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保證幫你儘快完成消化，然後去吃飯。”
“雖然你年輕，但還是要注意飲食規律。可不能仗着現在身體能扛，就不當回事兒。”
甄傑誠：[●--●]
王佳衛：[●--●]
兩副墨鏡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
“王哥，那什麼，我有點兒麻.”
“咳咳咳，傑誠，我也一樣。”
“王哥，明天的拍攝要不咱倆合作一下怎麼樣？交流之中您也順便幫我掌掌眼，查個缺補個漏。”
“傑誠，你太謙虛了。你的水平和成就有目共睹，誰能指點你啊？不過是互相切磋，取長補短罷了。”
“那謝謝你了王哥，您放心，我保證不過線，不會反客爲主。”
“哈哈哈，《一代宗師》都拍了兩年多了，你探幾天班能代表什麼？”
“王哥，您大氣！”甄傑誠踉蹌着起身，活動了半天這才完成了對肢體的掌控，“王哥，我扶你一把。咱倆先在片場溜達兩圈，等走的穩了，再去酒店。”
“好！”王佳衛用力點點頭，“傑誠，還是你考慮周到啊！”
望着兩隻墨鏡聯袂走進酒店餐廳，彷彿一陣冷風襲來，就餐的衆人下意識的一哆嗦。
步伐穩健，昂首挺胸。
和煦交流，言笑晏晏。
大導的氣場與風度展露無疑！
製片人彭綺華瑟瑟發抖，她已經詢問過張紫怡有關甄傑誠探班時長的問題了。
但得到的答案卻是一個未知數。
造孽啊！原本《一代宗師》已經被王佳衛保證過，今年一定完成殺青與後期製作，明年年初一定能上映！
可現在.
衆所周知，對於內娛而言，拍電影最大的成本從來都不是燒膠捲，也不是演員片酬，甚至不是搭設外景以及特效製作！
而是拍攝時長！
時間，纔是最大的成本！
王佳衛本就令人膽戰心驚了，現如今甄傑誠又刺激了一下.
嘶！我不會失業吧？
如果投資老闆跳樓了.那我就得去找新的怨種接盤。
但問題是，怨種哪兒是那麼好找的啊！
思及此處，製片人抖的更厲害了。
“老彭，你怎麼了？”王佳衛關切問道。
“沒沒事兒，有點兒着涼而已。”
“那你可得注意保暖，待會兒讓酒店煮一碗薑湯。”王佳衛拉出椅子，坐下，“對了老彭，跟你說一件事兒，明兒個拍攝我和傑誠一起來！”
“啊？”彭綺華驚恐的睜大眼睛。
“順便給拍攝計劃提提速。”
“啊？”彭綺華眉毛一皺，目瞪狗呆。
等等，我是不是聽錯字兒了。
提速？
不是降速？
“紫怡，你聽見了嗎？明天要開始提速了！”樑朝瑋興奮不已。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張紫怡異樣的神色。就彷彿是在看傻子一般！
“紫怡，你這是什麼眼神兒？”樑朝瑋詫異問道，“提速不好嗎？咱們不用再這麼煎熬了！”
“咳咳咳，瑋仔，提速當然是好事兒，但你是不是搞錯了一點。提速跟不煎熬，有關係嗎？”說着，張紫怡拿出手機，然後插上耳機，遞給樑朝瑋。
“聽聽吧！”
“我去奧斯卡時，親眼見到甄導給王導打電話，說要過來探班。回酒店後就第一時間找了中戲的學弟，鄧朝。”
“鄧朝你知道吧？”
“知道，當然知道！”樑朝瑋一邊點頭，一邊接過耳機。
“這是鄧朝給我的，是甄導在片場的錄音。”
見樑朝瑋已經戴好耳機，張紫怡按下播放鍵。
下一秒，以普通話爲主體架構，以各地方言做補充，夾雜着西八語，八嘎語，英語糅合在一起製造的文學風暴開始瘋狂衝擊樑朝瑋的耳膜！
“相聲說，臺上無大小。”張紫怡嘆了口氣，“同理，甄導也一樣。只要在片場讓他拿了大喇叭，甭管是誰，照噴不誤！”
“萊昂納多是全球頂流巨星，不照樣被甄導折騰的半死不活？”
“所以瑋仔，你最好不要抱有僥倖，務必提前做足心理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