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

  王冉腳步放慢，瞳孔一點點收縮。

  上空，龐大到難以描述的生靈靜靜懸浮。

  準確來說……那是一顆眼珠子。

  一圈圈紫色棱形斑點從漆黑無比的瞳孔向外擴散，一張一合，像是在呼吸一般。

  宛如某種造型詭異的花瓣，神秘而又充滿危機。

  這隻眼珠子遮天蔽日，除此之外, 看不見任何其他東西。

  不止如此。

  虛空中似是蔓延出一道道鎖鏈，穿透祂的軀體。

  對方身軀震動，帶起虛空鎖鏈陣陣錚鳴，卻無法徹底掙脫。

  僅僅逸散而出氣息拍打在臉上，王冉就已經大腦空白一片，完全喪失對於外界的感知。

  以大眼珠子的特殊構造，王冉分辨不出對方情緒。

  只能感知到對方視線在這片荒涼大地上掃來掃去。

  王冉呆滯的看著，身體本能的告訴他：快移開視線，不能繼續看了。

  但他就是無法做到。

  視線像是被牢牢鎖住, 只能聚焦在空中，稍微移動幾厘米都是奢求。

  心底邪念在這一刻更是瘋漲起來。

  「殺死萬千生命，以眾多魂靈，取悅這隻上界生靈。」

  「取悅上仙，換取無上力量……」

  念頭升起的沒來由，像是一個鋼印，即將深深烙印在腦海深處。

  「不行……」

  王冉終於恢復了些自我意識。

  一行半黑半紅的血液從他眼角流出，淌下。

  眼皮似有千鈞重，不停的顫抖，死活沒辦法徹底合上。

  雖然選擇意識墮入深淵，但不意味著他能夠接受這種思想鋼印。

  「草……」

  眼皮像是抽了風，他拼盡全力堪堪合上一半。

  那尊上界生靈目光不知掃過多少生物，忽然注意到了這邊。

  隱隱約約有些好奇。

  祂沒有將注意力全部集中過來——

  以祂位格來說，即便是注視，都絕非王冉這種未得到蛻變的下階生物能夠承受。

  分散極小一部分餘光，籠罩在王冉身上。

  那股瘋狂而混亂的念頭猛然揚起。

  他眼前瞬間一黑。

  視線模糊看不清楚，只剩下毀滅一切的念頭。

  假如這個過程用數值來進行概括。

  精神狀況正常情況是100，低於60就會出現失控風險, 時不時產生暴虐心理。

  低於30，意味著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瘋癲。

  低於10，則徹底投身深淵，向無邊的黑暗屈服，不再生出任何反抗心理。

  現在王冉的情況就是上一秒31，下一秒30，再下一秒又31。

  不上不下。

  咦？

  那大眼珠子發出一聲輕咦，大概是在奇怪這麼弱小的生靈，為何能夠抵擋這麼久。

  「墮入深淵，汝將獲至高力量。」

  「放棄抵抗，成為吾之信徒。」

  「掌握力量晉升上界，然後再來與吾對話。」

  大眼珠子數千數萬分之一的意志投下，傳遞出一段想法。

  與之相對應的，則是王冉精神數值不斷下降。

  25、20、15、11！

  然後又開始跳動，11、10、11……

  這人……好是奇怪。

  紫黑色的瞳孔再次多了幾分關注。

  「告訴我你來自哪裡。」

  我？

  詭手附上一層玄妙的紫色，多出幾根細小的猙獰倒刺，王冉扭曲的五官漸漸平靜下來。

  「我……大玄。」

  谷鮻

  一道光澤跨越天際，直直降落在他的身上。

  「墮入深淵，我將賜予你無上力量。」

  隨著最後一聲呢喃響起，王冉終是支撐不住。

  傳說中的上界生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又是誰囚禁了祂？

  面對祂的侵襲，我當如何抵擋？

  心中帶著種種疑惑，王冉合上雙目。

  等再睜開，天旋地轉之後，宿舍天花板映入眼中。

  又出了一身汗。

  王冉強撐著起身。

  這一次倒是沒有太晚，幾名室友剛好起床。

  「冉哥，昨天睡覺沒事吧？」室友柱子問道。

  「還好，還好。」他從床上跳下。

  「誒，冉哥你什麼時候給紋身添了幾筆？」柱子揉揉睡眼，目光掃過他胳膊，頓時驚疑一聲。

  「什麼？」王冉不明所以。

  「周宗主下方，怎麼多了一雙紫色眼睛？」柱子盯著那雙瞳孔，「看起來很邪異，為何不直接紋在『周宗主』的雙眼上啊？」

  王冉心頭驚駭，他連忙低下頭。

  那雙夢魘般的雙瞳映入眼中，在看到的一剎那，昨夜發生之事全部湧入腦海當中。

  那所謂的上界生靈，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印記！

  「誒不對……好像沒有，是我剛才眼花了。」

  柱子再度揉揉雙眼，「剛睡醒，沒看清，哈哈哈哈。」

  沒有？

  王冉低下頭看了看。

  你是不是在演我呢，這麼大個圖案擱這印著你看不見？

  「走了走了，得出去練劍了。」

  幾名室友先後穿衣下床然後走出寢室。

  「冉哥別發呆了，走啊，一起。」

  洗漱，吃飯，上課。

  「冉師兄的詭手顏色看起來怎麼不太對勁？」

  「好像更黑，更紫，更大。」

  「感覺他的詭手又嚴重了……」

  練劍之餘，王冉能夠聽到周圍人傳來的討論之聲。

  他試探了一下，發現出了柱子剛睡醒那陣看到過之後，其他人都看不到胳膊上的那對「紫瞳」。

  對此他也十分茫然。

  昨夜入夢，是最為清晰的一次，並且醒來後，還保留了部分記憶，比如記得自己內心的掙扎，從星空中垂下的視線。

  對方樣貌方面倒是有些模糊，不過通過胳膊上的圖案，勉強能回憶一番。

  毫不誇張地說，對方是王冉見過最為恐怖生靈。

  哪怕是周宗主，都沒有帶給他過這般恐懼。

  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仿佛理應如此。

  墮入黑暗獲取力量……

  明顯不像什麼好東西。

  被這種東西盯上，怕是指不定哪天會為整個劍宗帶來禍患。

  木劍斬出，漆黑劍元輕鬆沒入面前石塊。

  邪劍元的威力又大大增強了。

  他沉下一口氣。

  臂膀上的瞳孔隱隱散發光澤。

  緊接著，他瞳孔忽然變了顏色，一如臂上紋身。

  眼角處多出一縷縷青紫色條紋，猶如大樹根部，開枝散葉。

  長劍震盪，一層劍氣擴散而出。

  無聲般席捲過面前密集樹林。

  隨後，所有樹木顏色漸漸變化，像是被刷上一層灰色，頹然失去生機。

  一陣微風輕輕拂來。

  喀拉聲一片，眾樹木就這麼被風吹動，紛紛倒坍。

  「那眼睛到底是什麼……」

  王冉面色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