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錢！

  王扶記憶回溯，那是一片湖，一艘畫舫。

  也是他首次與楊秀微相遇之時……

  片刻之後，王扶終是回過神來，目露苦笑的翻手一攤，竟同樣露出一枚銅錢。

  與那棋盤上的五枚銅錢一樣，不僅充滿了歲月的氣息，其字樣也同樣模糊不清，分明同出一源。

  王扶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他曾在鍊氣境時，竟然已經見過這位人族的大乘玄聖了。

  張山海！張邋遢！張舉人！

  一千多年前，大夏國都，那畫舫中與他飲酒，為他算卦的邋遢老者，落魄舉人，竟然是眼前這位崑崙山主。

  王扶也終於明白方才那一絲熟悉從何而來了。

  可此事，任誰也不會相信吧。

  當初，那位張舉人為他算卦後，分別當夜，便墜湖而亡，他親眼所見，他甚至與易容之後的楊秀微共同扶棺，將其下葬。

  哪曾想，會有今日！

  就在王扶臉色變換之時，這位雲衫老者瞧著王扶取出來的銅錢，卻也眉頭一動，隨之笑道：

  「沒想到你竟將此銅錢留著。」

  「晚輩也沒想到曾經竟然見過前輩。」王扶苦笑，壓下心中的驚訝，重新緩緩落座。

  「老夫可沒誆你，老夫姓張，名山海，山海玄聖也是由此而來，只是你們從沒有人往此處想而已。」雲衫老者眉眼一聚，滿臉的笑意。

  瞧見王扶這般神色，他似乎極為開心。

  王扶聽聞此話，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不過他忽然反應過來，不由問道：

  「你們？」

  「前輩的意思，不止在下一人？」

  「這也不是什麼秘辛，老夫所修乃是生死輪迴之道，修煉之時，以神魂入凡胎，體會凡俗生老病死，乃是常態。偶爾遇見有趣的小輩，也會指點一番，乃至相交為友，也無不可。」雲衫老者摸了摸鬍鬚，輕笑道。

  「原來如此，沒想到前輩所修竟是生死輪迴。」王扶目中閃過濃濃的驚訝之色。

  輪迴之道深奧莫測，於眾多法則之中，最是玄妙，也難怪有傳聞，人族幾位大乘境，唯這位山海玄聖最為神秘。

  「你執老夫銅錢，這便是那一絲師徒之緣，不過以你如今的神魂境界，老夫卻是不好再收你為徒了。這樣吧，老夫這崑崙山上寶物倒是不少，你可任選一件，也算了了這一份因果。」雲衫老者卻不以為意，反而伸手一招，將王扶取出的那枚銅錢捏至掌中。

  王扶聞言，微微一愣。

  但見面前這位前輩不似作假，王扶倒也沒有客氣，略微一思忖後便雙眼一亮地說道：

  「既是前輩開口，那晚輩就不推辭了。」

  「聽聞前輩釀得一種仙酒，名為『醉仙釀』，不知晚輩可否討要一壇。」

  星羅子的星辰醉已是如此玄妙，王扶對這人族第一佳釀的「醉仙釀」自是頗為上心。

  「老夫還以為你會選擇如這山海圖一般的至寶，又或者頂階靈丹呢，沒想到竟是打上老夫醉仙釀的主意。也罷，雖說此酒只剩下三壇，但王小友與老夫也算緣分不淺，再加之小友如今的修為，便予你一壇吧。」雲衫老者有些錯愕，但仍是點頭答應了下來。

  此話一畢，他大袖一揮，一個暗紅的酒罈便出現在王扶面前。

  看似沒有任何痕跡，可王扶分明感覺到一股深遠的空間之力一閃而逝，不必想，這壇醉仙釀也不在這山海圖中，而是被這位山海玄聖的神念分身，以大神通從不知何處的空間，憑空挪移而來。

  王扶看著面前的酒罈，臉色一喜，卻並未直接收入囊中，倒不是他有所顧慮，只是如今身在山海圖中的，也只是一道意識罷了。

  他的本尊，可還在萬星閣中。

  「多謝前輩。」王扶拱手道謝。

  「此酒來之不易，稱之為仙酒也不為過。當初老夫在玄獸界中，偶然得到幾顆名為『玄黃凝霞果』的天界仙果，再加上諸多天材地寶，靈露仙蜜，沉澱了萬年歲月，才得了七八壇醉仙釀，如今給你一壇，就只剩下兩壇了。」雲衫老者輕笑道。

  「玄獸界……玄黃凝霞果？」

  王扶聽聞此話，雙目一動，緊接著他又故作疑惑地說道：

  「此仙果以玄黃二字為名，莫不是與傳說中的玄黃之氣有關？」

  玄黃之氣，可是煉製玄黃升竅丹的兩味主藥之一，王扶可始終記於心中。

  「沒想到王小友竟然知曉玄黃之氣，玄獸界中是否有此至寶老夫並不確定，也並未見著，不過據我人族古籍記載，玄黃凝霞果想要徹底成熟，的確離不開玄黃之氣的滋養，雖說往後也沒有聽誰再尋得此果，但玄獸界畢竟緣自天界，或許其中當真藏著玄黃之氣也未可知。只可惜玄獸令已經多年未曾現世了，不然此界開啟，以小友如今的神通，倒是可以去闖上一闖，或許可以助你早日成就合體大圓滿，再謀劃大乘之境。」雲衫老者笑道，言辭之中對於王扶卻是頗為看重。

  「晚輩不過剛剛突破合體，想要晉升大圓滿，還不知要多少歲月的積累呢，更不必說大乘之境了。」王扶謙遜道。

  「哈哈……若是旁人老夫自然不會如此說，可若是老夫沒看錯，王小友除了神魂境界遠超同境之外，肉身之強也是世間罕見，便是修煉肉身神通的妖族，也唯有合體後期以上的妖尊才能與小友抗衡吧。」雲衫老者卻是露出似笑非笑之色，他輕捋鬍鬚，望向左側，那裡雲霧微散，露出萬星閣中的情景。

  也正是王扶本尊之所在。

  王扶嘴唇微動，最終卻並未開口，只是眼神之中，多有幾分驚訝與無奈。

  大乘之境，果然深不可測。

  不過這位山海玄聖接下來的話，卻讓王扶心中一動。

  「神魂一道，老夫可以給你指點，但肉身之道，縱觀整個人族，恐怕僅有一人能夠與你媲美，說起來你們還有些關係，倒是可以相互探討。」

  「哦？與晚輩還有些關係？不知是哪位道友？」王扶連忙道。

  「朱家當代那個小丫頭，冰靈尊者。」雲衫老者並未隱瞞什麼，反而好似想起了什麼，看向王扶的眼神中，愈發的和藹。

  「冰靈尊者？」王扶一驚，他若是沒記錯，朱家這位老祖，似乎是個女子吧。

  但他沒有多問。

  不過他與朱家的確有幾分關係，那位離瑤仙子的面容，王扶還是記得的。

  「對了，王小友可是數十年前渡的大心魔劫？」雲衫老者忽然如此一問。

  「不瞞前輩，數十年前，晚輩回到人族之後，心有所感，正好渡過此劫。」王扶雖不知這位前輩為何問及此事，但仍是如實說道，這並沒什麼好隱瞞的。

  「看來，引動我三個老傢伙化作心魔的，便是王小友了，還真是膽子不小。」雲衫老者心中瞭然，不由咧嘴一笑。

  王扶聽聞此話，心中念頭一動，便明白緣由，卻也頗為吃驚。

  他沒想到僅是心魔之影，竟也能讓三位大乘境有所覺察。

  「不必多想。對了，雷梟聖皇隕落之事你應知曉吧，可願接替那聖皇之位？」雲衫老者見王扶默然不語，也不在此事上多言，反而又說出讓王扶一驚的話來。

  「前輩能直接任命晚輩為聖皇？」

  王扶雙目驟然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