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騙子。
裴鈺聽見她信誓旦旦的話,心中忍不住好笑。
把你放在孤眼皮底下,看你還怎麼招蜂引蝶。
王勇一直藏在暗處,戲園裡發生的一切都落在他的眼裡。
他這段日子跟著姑娘,那些麻煩事,暫時還沒找上門來。
他忍不住摸了摸放在胸口的那一塊麻布,如此輕巧,卻已有上百人因它而喪命。
他誰也不敢相信,可是現在,他能不能試著相信太子殿下?
宋靈樞回到包廂內,又和眾人說笑一番,絲毫看不出剛剛大哭過一場。
下面戲台上的人還在咿咿呀呀唱著些什麼,經過蕭從安的點評,宋靈樞對這戲中的太守公子順眼了不少,到最後乾脆也學著那下面的伶人唱了起來。
「百年時光,一朝生死,他在彼岸,我在水裡,倒不如了卻這凡塵往事,從此青燈古佛忘了誰人去——」
「好!」柳青玉喝彩道,「早知道還來這暢音閣做什麼?要聽戲直接去宋府找姐姐去了!」
這不是拿宋靈樞和那伶人戲子比?
趙如意臉色一變,提醒她,「天賜你莫要胡鬧!靈樞妹妹本就是官宦小姐,如今又封了官品,哪裡是能給我們唱戲玩笑的?」
「姐妹之間唱戲玩鬧,也無傷大雅。」
宋靈樞自然明白趙如意的用意,不甚在意的回答,表示自己並不在意,「不過只我一人,倒也難演上一出好戲呢!」
「這有何難?」薛若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我家祖母的壽辰快到了,她老人家最喜愛這些了,家中也養了些伶人,我正想著排一出木蘭行給她老人家賀壽,若是宋妹妹肯賞臉,我便親自登台演那木蘭,宋妹妹便在台下替我唱詞如何?」
宋靈樞對薛若在太平別院表演的劍舞仍記憶猶新,薛老太太出身侯府,是當今陛下的親姨娘,為她唱戲祝壽也不算為難,於是一口應下。
不過薛若嫌棄以往木蘭戲中的台詞不夠英豪,由於宋靈樞在太平別院里七步成詩,如今在長安詩詞圈裡小有名氣,這編纂新詞的重任就自然而然的落在她身上。
就在幾個姐妹你一句我一句說著對這戲的看法時,外面傳來一陣打鬥聲,很快香薷便慌張的跑了進來:
「姑娘!不好了!大塊頭衝撞了太子殿下,被當做刺客,如今和楚大人打起來了!」
香薷口中的大塊頭自然是王勇。
早在裴鈺進入這暢音閣時,就已經發現在暗處的王勇了,一直默不作聲,便是猜不透他是誰派來的人。
老三?
他如今在賑災,正忙著撈油水,只怕顧不上自己。
賀年?
刺殺東宮太子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怕是借他三個膽子他也不敢。
裴鈺猜不透,便懶得猜了,見他遲遲沒有動作,於是替他出手,派楚飛上前挑釁。
宋靈樞一聽到這消息,臉色大變,趕緊沖了出去,此刻楚飛正和王勇糾纏在一起,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楚大人快住手!」
宋靈樞驚叫道,哪怕她是個外行也看的出來,此刻的楚飛絲毫不留情面,出的每一個招數,都是奔著要王勇的命去的。
楚飛是東宮的人,哪怕是當今陛下,沒有太子殿下的命令,他也是不買賬的,所以並沒有絲毫停手的意思。
「這人是我的護衛!若有什麼得罪殿下的地方,我替他向殿下賠罪!」
宋靈樞看到楚飛絲毫不為所動,所以只能求站在一旁的裴鈺。
「停手吧!」
裴鈺看了宋靈樞一眼,立刻吩咐道,楚飛聞聲便停了手。
王勇並非打他不過,只是知道對方有官階在身,若是傷了他,只怕會吃官司,故而手下處處留情。
「護衛?」裴鈺低吟著這個詞,嘴角也勾起一抹冷笑,直直的看著王勇,「能將輕功和遊行劍法耍的如此嫻熟,王不留行是你何人?」
王勇也知道瞞不過了,索性大方承認:
「王不留行正是江湖兄弟給王某的諢號。」
宋靈樞看著他二人的對話一臉懵,裴鈺瞥了她一眼,沉聲說道:
「數十年前,驃騎大將軍沈必安被罷職還鄉,而後成立落梅山莊,廣行善事。
後來盛王謀反,收買沈將軍未果,便滅了沈將軍滿門,一位姓王的俠客曾受了沈將軍的恩情,聽聞消息趕到時,沈將軍只剩下一口氣,將密室里尚在襁褓中的幼子和盛王謀逆的證據交給了他,囑咐他將幼子和證據都送到淮南王府。
彼時老王爺尚在世,沈將軍與老王爺有交情,算是託孤。
盛王得知消息后,派了一批又一批的殺手,這位俠客一柄長劍,不知多少人喪命於他劍下。
等他趕到淮南王府的時候渾身是血,滿身傷痕,而沈將軍的小公子卻毫髮無傷。
老王爺敬佩他忠義,要給他高官厚祿,卻被這位俠客婉拒。
後來江湖人感嘆他俠骨心腸又淡泊名利,便贈他一個美名,叫做王不留行。」
「當日年少輕狂,殿下高看王某了。」
王勇面不改色心不跳,好像這段風雲往事和他並沒有什麼關係。
宋靈樞一臉崇拜的看著王勇,原來話本子里那種快意恩仇的俠士,就在她身邊,還是她的護衛!
裴鈺看著宋靈樞赤裸裸盯著王勇看的目光,十分不悅,「如此高手,甘心給你做個小小護衛,你也不想想是為了什麼?」
對啊!
經過裴鈺的這麼一提醒,宋靈樞滿臉戒備的看著他。
若說是為了謝她解賀維之困,憑他的身手,想要脫身並不是什麼難事。
若說是為了糊口,他連高官厚祿都不在乎,豈會在意自己每月十兩的月銀?
宋靈樞越想越不明白,王勇卻給了她一個幾乎不能打動任何人的理由。
「王某厭倦了刀口舔血的生活,姑娘又仁善,王某便想背靠宋府,從此了結江湖恩怨。」
「原來是個麻煩精。」裴鈺別有深意看了他一眼,又對宋靈樞說道,「孤先走了,你好自為之。」
一直躲在後面的香薷和柳青玉等人這才敢將腦袋露出來。
宋靈樞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大塊頭,我知道你並沒有和我說實話。」
「我……」
「沒關係。」宋靈樞打斷他,「每個人都有秘密,你不願意說,我便不問。只是,大塊頭你告訴我,你永遠不會害我,對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