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
宋靈樞也是又好氣又好笑,「我還是先出去清凈清凈,等你們幾個笑過了再回來吃茶看戲!」
「你且去!」孫妙玉打趣道,「在替我們瞧瞧,宋明憐是否又從馬車上跌了下來!」
宋靈樞無奈的走了出去,留下一屋子嬉笑的柳青玉等人和不知所已的宋墨蘭。
宋靈樞趴在迴廊上,看著下方台上唱著離別曲的名伶戲子,心思卻早飄到了九萬里之外。
褚文良這一世竟這麼早就承爵了?剛才的話里話外似乎都對她有討好之意?
宋靈樞在心裡冷笑,這是做什麼?
她一腔真心對他的時候,他視她如草芥,如今她將命都斷送在他手裡了,好不容易從來一次,他反倒貼上來了。
真是笑話!
難道她還能在從第一個地方跌倒兩次嗎?
前世褚文良和林嫣之間的愛情,可謂是驚天地泣鬼神,而她宋靈樞便成了世人眼裡阻止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惡人。
可是她又做錯什麼了?
失身給褚文良,是柳氏和宋明憐設計的她。
她原本打算遁入空門,也好苟且偷生,是褚文良為了名聲,主動上門求娶她的。
她不讓林嫣進淮南王府,她變成了容不下人的妒婦。
可褚文良明明就是和她拜了天地的,是她名正言順的夫君啊!
她妥協了,請林嫣入府為平妻。
林嫣自己體弱,保不住胎兒,居然也設計到她身上,還害得香薷也深陷泥沼。
甚至直到宋靈樞難產而死,也不知道香薷到底被送去何方,可還安好?
褚文良!
宋靈樞在心中將這個名字念了千百遍。
你若不招惹我便最好,你若膽敢在來拈花惹草,我絕不客氣。
宋靈樞就這麼恨恨的想著,身後卻突然被人一撞。
宋靈樞正要發作,轉頭看見眼前人,卻瞬間沒了脾氣。
「對不住……」一個身著梅花紋長紗袍,頭戴白玉冠的清秀男子正滿臉歉意的說道,「家奴去取東西了,冒犯了您,蕭某萬分抱歉……」
宋靈樞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眼睛,一雙桃花眼雖美,卻缺少了靈氣,顯然是有目疾。
難道前世等自己嫁給褚文良之後,蕭大哥才拿著家中長輩和她娘親訂下的婚書找上門的緣由竟是,他一直都有目疾!
可那時她見到他,他分明是能看見的!
「你的眼睛?」
宋靈樞緩緩開口,聲音里都是說不出的凄涼。
「姑娘可否認識在下?」蕭從安皺著眉頭,疑惑的問道。
宋靈樞隱忍著,眼角的潤珠卻止不住的往下掉,「並、並不認得。」
「那便奇了。」蕭從安不解道,「為何我一聽見姑娘的聲音,心下就說不出的酸楚?」
「大概是前生有緣。」
宋靈樞抹乾凈眼角的淚,笑看著他,「小女子略懂些醫書,可否為公子把脈瞧一瞧病情?」
說完也不由蕭從安拒絕,直接牽起了他的手,搭在走廊的扶手上,給他把著脈。
宋靈樞察覺到他的脈象奇絕,十分古怪,心下便知道了個八九分。
「你竟是中了奇毒嗎?」
「姑娘好本事。」
蕭從安微微一笑,似乎並不把自己的病情當做了不得的大事,「在下自胎中所帶奇毒,多年之前承蒙高人所救,能保全此身,已是萬幸。」
「蕭公子對誰都如此信任嗎?家中秘事也可隨意向人傾述。」
「姑娘不同與他人……」蕭從安笑著搖了搖頭,「在下總覺得自己應該信任姑娘。」
「為何?」宋靈樞的眼眸里又被霧氣給濕潤,「萬一我別有所圖……」
「你不會。」蕭從安堅定道,「我相信姑娘。」
蕭從安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他此次前來長安是為求醫,路遇眼前這位姑娘也是偶然。
可他從聽見她聲音的那一刻心中就有一種莫名的悵然,像一根根細密的針刺進他的胸膛。
他忍不住的想要和她說話,甚至恨自己為什麼不能看到她的臉龐。
心底一個聲音告訴他,你一定要記得她,不然便要錯過一生!
「姑娘可否告訴在下,這齣戲講的是什麼?」
蕭從安溫和的笑著,如三月和煦的春風拂面。
這種儒雅與褚文良不同,褚文良是裝出來的,明顯別有用心的,而他則是從骨子裡流露出來的,是自小的修養。
這齣戲在前世一直流傳,講的是富家千金和布衣大夫之間的愛恨情仇。
千金喬裝打扮出門遊玩,被毒蛇咬傷,路過的青年大夫救下她。
自此以後情愫暗生,海誓山盟花前月下。
可好景不長,因為千金原本就和太守家的公子有婚約在身。
事情敗露,千金的父母逼迫千金嫁給太守公子,千金讓丫鬟給大夫報信,誰知家裡人竟悄悄跟上了丫鬟。
爭執之下,大夫的茅草屋被燒了起來,大夫的雙眼也被煙火熏傷,在也看不見這世間繁華。
千金知道后又愧又惱,很快便病死了,大夫在知道她的死訊后也殉情而去。
太守公子此時才悔悟,遁入空門,從此青燈古佛渡此殘生。
「我瞧這太守公子也算有情有義。」蕭從安淡淡的點評,「說到底千金是他的未婚妻,即使知道她的心另有所屬,仍然想和她共結連理,這世上本沒有幾個男子可以做到,在千金死後,心如死灰遁入空門,真是可惜可嘆。」
「世人要麼讚歎千金和大夫之間驚世絕倫的愛戀,要麼為了有情人不能廝守終生感嘆,我倒是第一次聽見如此新奇的理論。」
宋靈樞看著他的眉眼,試探道:
「若蕭公子是那太守公子,又待如何?」
蕭從安沉思片刻,豁達笑道:
「若是在下心愛之人,在下定然不會叫她為難。」
「愛也好,恨也罷,且都隨她。」
「在下只要看著她平安喜樂,便滿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