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傢伙吃完后滿足的就著袖子抹了抹小嘴,像模像樣的沖著宋靈樞作揖:
「娘親說來而不往非禮也…我給大姐姐寫字…」
說完就又拿著那樹枝,扒拉著宋靈樞走到一顆玉蘭樹下。
在那泥巴上認認真真一筆一劃的寫了一個大大的「宋」字,小傢伙似乎不滿意,又在旁邊寫了一個體積略小的,仍舊是「宋」字。
「這是大姐姐,這是我。」小傢伙指著那字笑的一臉開心。
「你個鬼靈精!」宋靈樞親熱的颳了刮他的小鼻子,「大姐姐房裡有筆墨,你去紙上給姐姐寫兩個字瞧瞧好不好?」
「不可以的。」小鄒容皺著眉毛,活像一個小大人,「娘親說筆墨很貴,我們買不起,但是爹爹會寫很多字,鄒容也不可以偷懶,也要在泥巴上寫很多字。」
宋靈樞驚愕的看著他,突然想起,小鄒容的親娘莫秋娘是農戶出身,那年大旱地里產不出莊稼,走投無路才把她賣到宋府,祖母看她人老實,又是個好生養的,便做主讓她給爹爹做了妾。
「府里不是每個月都有例銀嗎?」宋靈樞知道柳氏貪得無厭,卻沒想到她居然能做到這個地步,於是試探道,「莫姨娘為什麼不給你買些筆墨?」
「大姐姐你不要怪娘親!」小鄒容可憐巴巴的看著她,「爹爹每次來院里走後,娘親都很難過,娘親說有人會不高興的,然後那幾天鄒容和娘親都沒有肉肉吃……」
「那你們都吃的什麼?」
小鄒容掰起指頭一樣一樣的數給她聽,「涼涼的粥,青菜,豆腐……」
宋靈樞倒吸了一口冷氣,哪怕是她在承恩寺,也沒人敢用這些打發她的,小鄒容雖說是庶出,可到底也是爹爹的兒子,她的弟弟,若非要論個嫡庶尊卑,那柳夢如又算個什麼東西?
香薷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在他們身後的,雖然心疼容公子,但又不想讓自家小姐去管這個閑事,於是勸道:
「姑娘——容公子說的確實是真的,可不光是莫姨娘,聽風閣的蘭姑娘,也是一樣的,姑娘還是不要和……」
宋靈樞自然知道她話里的意思,抬頭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香薷,你去揀些上好的筆墨硯台,再封幾封銀子差人好好送鄒容回去。」
宋靈樞蹲下去沖小鄒容溫柔一笑,「小鄒容出來這麼久了,姨娘會擔心的,下次再來姐姐這兒吃糕好不好?」
宋鄒容乖巧的點了點頭,待香薷打點好后,便立刻乖乖跟著下人走了。
宋靈樞想了想,又吩咐道:
「在挑幾匹錦緞珠釵,封了一樣的銀子送到聽風閣去。」
小鄒容的娘親尚且在世,日子都過成了這樣,聽風閣里她三妹妹(宋墨蘭,上面香薷口中的蘭姑娘)的姨娘一年前就病逝了,身邊只有嬤嬤丫鬟照顧,想必更是舉步維艱!
想到這兒,她又親自去庫房挑了幾塊顏色品質都是上成的貂毛,盤算著在這五月天給自己老爹趕製一件貂毛大衣。
另一邊松鶴院內,莫姨娘倒是被嚇了一跳。
「好好的大姑娘怎麼會想起給我們送這些東西?」
「奴婢聽說聽風閣的蘭姑娘也有呢!」
小桃跟了莫姨娘很多年,算是忠心伶俐的,她早早便出去打聽了,「大姑娘心善,奴婢聽府里的老人說,從前妙法娘子也是最體恤下人的!或許大姑娘就是隨了娘子呢!」
莫姨娘仍是很遲疑,她在這深宅大院待久了,又見識過柳夢如的手段,活的小心翼翼的,生怕旁人會害她們母子倆。
宋鄒容裝作很稀奇的一樣一會兒摸一下那宣紙,一會兒又玩玩狼毫筆,最後才跑過去撲倒莫姨娘懷裡:
「娘親不知道!大姐姐人可好了!娘親不如把繡的團扇送給大姐姐吧!」
莫姨娘這才想起,自己確實應該回禮的,於是便撿了打算送出府變賣的手綉團扇當做謝禮,讓小桃送過去。
徐嬤嬤聽聞了宋靈樞的做法以後十分讚許,以為宋靈樞是要拉攏人心。
感動!她們姑娘終於要認真宅鬥了!
待小桃過來還禮的時候,好生謝過了她,又拿了不少點心讓她帶回去,說是宋靈樞親手做的,給容公子嘗嘗鮮。
不過這話的真假就有待考證了,畢竟宋靈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做點心的。
回到松鶴院,小桃又把宋靈樞好一頓誇讚,莫姨娘看到在一旁興緻勃勃寫字的宋鄒容,嘆了口氣:
「大姑娘是真真心善的。」
府里人人都說二姑娘慈眉善目,只要她們這幾個院子里的人心裡才清楚,柳氏的兒女能好到哪兒去,不過是裝模作樣罷了!
每次都在老爺面前博了仁愛弟妹的賢名,可哪次不是面子工程,就說那去年做的冬衣,裡面全是拿蘆葦填充,能抵禦什麼風寒?
還不如大姑娘這真金白銀來的實在!
第二日,小郡王和榮國公府定親的喜訊傳遍了長安,宋靈樞聽聞宋明憐在房間里哭了一整日,樂的半宿沒睡著覺。
「我的傻姑娘,你就吃點東西吧!」
柳夢如看著女兒如此傷心的樣子,心都碎了一半,將一碗荷葉粥遞到她嘴邊,「我的女兒天仙一般的人物,看不上你那是他柳青城眼瞎!你莫要在哭了!」
宋明憐一把拂過她的手,「表哥是對我有意的!」
她哭著大喊,「都怪宋靈樞!一定是她和表妹說了什麼!才讓表哥娶了旁人!」
「這該死的小蹄子!」柳夢如咒罵道,可眼下還是安慰她的心肝寶貝才是最重要的,「不就是一個郡王嗎?咱們不要也就不要了!我們家憐兒如此標緻,做個小小郡王妃也太窩囊了!」
她半真半假的哄道,「我聽你舅舅說,淮南王過世了好幾年,世子快來京承襲爵位了,我讓你舅舅引薦,淮南王妃的名頭不比一個郡王妃響亮嗎?到時候你想怎麼報復那小賤人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我不!」宋明憐哭的更大聲了,「我又不認識那什麼勞什子世子,我就要嫁給表哥!哪怕是做妾我也願意!」
「啪!」
柳夢如自己是庶出,又給宋懷清做了外室,名分是她一輩子求而不得的東西,她斷然不許自己的女兒也去給別人做妾室!
「你想都不要想!」柳夢如是氣急了,「能想的辦法你老娘都給你想了!如今公主府和國公府已經換了婚書!你真當你老娘是皇後娘娘呢?能給郡王房裡塞人?」
「你愛吃不吃!」
柳夢如將碗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就轉身離開。
宋明憐哭的更加委屈,哭了一會兒,哭的有些累了,便也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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