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作亂的流寇已經被全部拿下。
侍衛來報的時候,裴鈺正坐在太平別院的某間廂房裡。
他換了身家常石青鍛大袖長服,上面綉著金絲柳葉,頭上戴著嵌珠雙龍冠,更是襯的本就不苟言笑的面容愈發威嚴。
「殿下,作亂的流寇已經全部拿下,請殿下示意,該如何處置?」
「不必審了。」
裴鈺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俊朗的面貌十分陰鷙。
「就地誅殺,全部扒了皮,掛在城牆上,若有收屍人,一律按同黨處置。」
敢動他家小姑娘,就得付出代價。
裴鈺沒心情去和幕後人玩什麼貓捉老鼠的遊戲,他此舉正是為了敲山震虎。
他要讓世人知道,宋家小嬌娘的背後,是有皇家撐腰的。
誰再想動她,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而另一邊,經過宋靈樞的三言兩語的離間,女眷們只有孫妙玉依舊不計前嫌,願意跟著宋明憐一道。
「你這姐姐,瞧著不是個好相與的。」
孫妙玉看著前頭和眾多貴女打成一片的宋靈樞,漫不經心說道。
宋明憐沒有接她的話,藏在袖子下的手絹卻已經被蹂躪成了一團。
憑什麼她宋靈樞總是被上天眷顧的那一個?
明明死了娘親,轉頭又被祖母視若珍寶。
好不容易等到祖母也護不住她了,娘親費了那麼多心思才將她趕去了承恩寺。
她就一輩子安分待在承恩寺不好嗎?
偏偏死乞白賴非要回來礙著她的路,只要有她在,誰還能注意到她宋明憐?
宋明憐看著宋靈樞被人眾星拱月般團團圍住心裡愈發妒恨。
同樣都是爹爹的女兒,宋靈樞何德何能憑什麼處處壓她一頭?
眾人各懷心思,一路說笑很快便穿過迴廊,安樂長公主已經在大堂等候多時了。
這是宋靈樞兩世為人,第一次見到安樂長公主,她抬眼看去,只見大堂正中央的坐著一位貴婦人。
她上身穿著醉紅銀絲斜襟羅衣,下面搭著百鳥裙,頭上挽著墜馬髻,用一支累絲嵌寶銜珠金鳳簪點綴。
眾人按照慣例向長公主見了禮,安樂長公主素來喜好熱鬧,並沒有什麼架子。
很快眾人便放下心防,整個大堂又開始熱鬧起來。
其實長安城的官眷聚會,並沒有什麼新奇的地方。
無非是交好的手帕交說兩句體己話,而那些互相看不上眼的夫人小姐們則陰陽怪氣的排擠對方。
宋靈樞眼光卻一直打量著安樂長公主,看來這位長公主殿下多年受寵,恩眷不衰,是有緣由的。
她原本是公主之尊,卻並沒有什麼架子。
一會兒站在這處和東家小姐閑聊兩句,一會兒又走到那兒和西院的夫人說笑兩句。
每個人都對她十分尊敬,卻也不是一味的奉承。
她似乎將所有人的脾氣秉性恰好拿捏在手裡,在任何地方都能輕易的融入進去,也能是時候全身而退。
宋靈樞不禁在心裡讚歎,好一個八面玲瓏的安樂長公主。
在長公主殿下的刻意營造,與眾人綿里藏針的迎合之下,一時之間太平別院里竟有些賓客皆歡的味道。
安樂長公主很快便注意到宋靈樞,笑盈盈的向她招呼著。
「這是誰家天仙一般標緻的美人兒?快走進些讓本宮仔細瞧瞧。」
宋靈樞自打從嘉靖太子口中知道了安樂長公主舉行正陽宴的目的時,便不想在人前出眾。
侯門富貴雖好,但沒有撐腰的娘家,只怕她立不住腳跟。
但眼下長公主明顯要抬舉她,宋靈樞又不好惹惱了對方,於是只能緩緩上前,再次行了個禮。
「御史大夫宋懷清之女宋靈樞拜見長公主殿下,殿下萬安。」
長公主手疾眼快的將她扶了起來,笑吟吟的上下打量她。
「不錯,模樣和身段都不錯。本宮看你這眉眼,比起何家姐姐當年,還要美上三分。」
世人都知道,那名動天下的何家醫女,最後嫁給了才學平庸的宋懷清。
所以宋靈樞並不驚訝長公主會說出她娘親的名頭。
但她對這誇讚也不好做出什麼反應,只能訕訕的笑著,恍若一個少不經事的小姑娘害羞似的。
「還是太素凈了些!」
長公主盯著她瞧了好一陣,突然嗔怪道。
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突然把自己脖子上的雪色長珠纓絡取了下來,作勢便要親手給宋靈樞戴上。
「萬萬不可。」宋靈樞心裡一驚,連連後退。
「這有什麼不可的?」安樂長公主將瓔珞給她戴上,「當年你娘親的好東西也沒少被本宮搶走。」
長公主滿意的看著自己的「傑作」,笑著向旁邊的夫人們取笑道。
「這才對了!」她語氣十分輕快,「好好一個小姑娘,就該穿紅著綠,打扮的這麼素凈做什麼!」
宋靈樞不好在推辭,只能謝過長公主的賞。
在場的人,哪個不是玲瓏心肝?
她們早早便聽說,今日安樂長公主是要替小郡王擇妃的,於是忍不住在心裡忖度:
難道長公主已經瞧上了宋家的小嬌娘?
可這年齡似乎有些對不上。
小郡王再過兩年便要十八了,這宋家大小姐,還有兩年才能及笄婚配呢!
長公主總不能叫自家兒子心心念念的等著吧?
有意向結親的人家,便圍住安樂長公主旁敲側擊。
長公主只說,這事是急不得的,也得要孩子們看對眼才行。
既沒有承認看上宋靈樞,也沒有否認的意思。
這些話一字不差全部落入宋明憐的耳朵里。
宋懷清不過是個從三品官職,和豪門氏族出身的靖安侯府根本沒有可比性。
宋明憐見過了侯門富貴,怎麼可能甘心隨便嫁與一個匹夫草草一生?
郡王表哥柳青城一直是她試圖攀附的對象,莫說眼前只是一個小小的宋靈樞,就算是快面對公門王府的小姐,她宋明憐也要拼盡全力去爭上一爭。
想到這兒,宋明憐一改陰鬱的神色,回頭沖孫妙玉一笑,附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
「明憐!」孫妙玉眉頭一皺,「這樣做不好吧?她畢竟……」
「沒什麼不好的!」宋明憐斬釘截鐵的打斷她,「我知道玉姐兒對世子表哥有意,若此事能成了,我便讓娘親過府替你說話。」
孫妙玉再三猶豫,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