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的到來,似乎讓他怒氣更盛,他非但沒有收兵的趨勢,反而手連揮幾次,帶著滿腔的怒火,他身後一直沒有動的軍隊迅速加入了戰團,而他依然在大軍的身後,坐在高頭大馬上看著我們,即使離得遠,我都能感受到他目光的冰冷和恨意。
「丫頭,他這人驕傲,他寧願殺到只剩一兵一卒,最後兵敗自刎都不會在我們面前認輸的,我不想他死,我不想。」師姐的眼神閃過恐慌而焦慮。
他一定是以為師姐與我們站在一起,是帶兵過來置他於死地了,濯傲呀,你要怎樣才肯軀馬向前,你要怎樣才能知道我們並不是你的敵人?
心頭漫過濃濃的悲哀,明知真相卻無法扭轉自相殘殺的結局。
「不行,不能在這樣打下去,我們不是敵人,這些士兵不應該這樣死,我不能讓他死,不能。」師姐的雙眼似乎含著淚光,說完竟然猛地拉了一下韁繩,帶領身後的軍隊朝前方奔去。
「師姐,別……」但師姐此時卻向充耳不聞,目光專註地往濯傲的方向奔去,她愛濯傲,這麼多年了,依然愛得義無反顧,愛得忘記自身的安危。
「保護皇后……」我朝跟隨師姐而去的將士大聲地喊,可惜在如此嘈雜的戰場上,我的聲音顯得那樣輕飄而無力。
我的目光追隨著師姐的身影,她又懶又愛美,在無量山她的武功只學得半吊子,如今置身如此危險的境地,我如何放心?我真恨不得自己能跟在她身邊保護她,但此時我身上的傷只能拖累她,我拳頭緊握,心提到喉嚨上來。
好在跟隨她過去的將士盡心保護著她,將她護在裡面,這讓我的心稍稍定下來。
除了我的目光追隨著師姐,遠處的他竟然也不再關注戰局,目光緊緊鎖在朝他疾馳而來的師姐身上,是那樣的專註。
師姐行進速度很快,近了越來越近了,雖然到了兩軍混戰的地方,速度減弱,但依然是艱難地衝破障礙前進著,就在這時,遠處的他竟然策馬朝她奔來,越過他的軍隊,速度快得如此驚人,跟隨他過來的士兵手起手落,替他掃除障礙。
近了,他們越來越近了,看到他們互相跑向對方的身影,我的雙眼微微濕潤,我終於看到希望了,當他們靠近之時,這一切痛苦也結束了,噩夢也結束了。
但就在這時,我見到濯傲停止了賓士,他竟然拿起馬背上的弓箭,然後拉開功,對準的人竟然是師姐,是那樣的冰冷而絕然。
「不……不要……師姐……」我聲嘶力竭地大喊,但我的聲音就算再凄厲也無法傳到師姐的耳朵,長箭破空而過,銳不可擋,如一個嗜血的惡魔,直直射在師姐的胸前,我看到師姐拉住韁繩的手抖了,我彷彿聽到她痛苦的喊叫,戰場上所有喧鬧似乎都已經不復存在,我腦海里,我的眼裡全定格在那凌厲而致命的一箭。
「師姐……」我恐慌而凄厲地大喊,聲音未落,一股咸腥味涌了上來,滿嘴是血,師姐將頭不屈地抬起,定睛看著濯傲,但很快她的身體朝馬下直直墜下,如斷線的風箏,我看見周圍的士兵手忙腳亂地將扶起,遠處一片混亂,我禁不住拉馬衝過去,但卻被娘死死拽住。
在箭直插師姐身體的瞬間,我看見濯傲手中的弓箭墜落在地,整個人想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般。
「小睡……」凄厲而疼痛的聲音在戰場上響起,將所有的廝殺聲悉數掩蓋,他發瘋了一般朝師姐衝去,不顧安危,但卻遭到濯國將士瘋狂的攔截。
一個士兵抱著師姐朝後方疾馳而回,我用盡所有力氣掙開娘的手沖她而去,娘不再攔我,當師姐被抱下馬,放在娘懷中之時,她胸前的鮮血觸目驚心,那一箭竟然正中心臟,濯傲,你好狠的心。
「他竟然置我於死地,他竟然……」
臉色如紙白的師姐,已經神智不清,迷糊之中她只反覆說著這句話,緊閉的雙目有淚滑落。
「師姐……」我心中酸澀得無語言說,心一急,眼前一黑,再次從馬上墜下,人事不醒。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臨時的帳篷里,已經聽不到廝殺聲,四周很寂靜,只聽到風的呼呼聲,除此這裡靜得讓我害怕。
「師姐……」
我突然想起滿身是血的師姐,忙爬起來衝出去,但剛衝到帳門就撞在一個高大的身軀上,因為我走得急,身體又乏力,整個人被撞倒在地,身上似乎有某些地方裂開,很痛。
「小夜……」來人是楚冰,他看到我倒地,忙將我扶起來,眼裡滿是憐惜,看到他安然無恙地活著,我長長舒了一口氣。
「師姐怎麼了?我父皇有沒有事?」
「你別亂跑,你父皇沒事。」他問也不問我,一把將我抱回床上,雙手強勁而有力,父皇沒事,那師姐呢?我是不會忘記她那當胸的一箭,我更不會忘記她眼角的淚,是那樣的讓人心酸。
「你師姐受傷之後,濯傲退兵了,你父皇現在正在為你師姐療傷,情況並不樂觀,因為濯傲的箭是特製的,箭頭上面有一個倒勾,根本就拔不出來,只能開刀取箭,並且箭正中心臟,如今十分危險,你父皇正在幫她將箭取出來。」楚冰一個字一個字說著,需要他試圖將話說得平靜一些,但卻是字字是痛,讓我心驚肉跳。
我獃獃地看著他,我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師姐不能有事,年少時的一幕幕,在濯國皇宮裡的一天天,在頭腦掠過,心一陣陣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