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法再說下去,因為我發現對著一個深愛著自己孩子的母親,說再多都是蒼白的。
聽到我的話她猛地搖頭,整個人變得激動,你咿咿呀呀的聲音是那樣的讓人絕望心酸。
「我真的無能無力,我無法扭轉這一局面。」我站了起來,很想逃離這裡,我無法面對她,無法面對一顆焦慮而恐慌的心。
看到我走,她掙扎想拉住我,但卻重重掉在了地上,那頭碰到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讓我的心一陣戰慄,我忙回頭,這時娘已經將她扶了起來,她頭上纏著的百布再次有血滲出來,她朝著我大喊,似乎是想耗盡她所有生命,讓我回頭。
她不停地說話,直到聲音沙啞,沙啞幾乎連咿呀的聲音也聽不到,她也不肯閉上嘴巴。
「你還有話對我說?」我不忍心再離她而去,即使幫不了她,那就陪著她,就耐心聽她把所有話說完也好,即使這樣心會過得更煎熬痛苦。
「你別說了,我不走了,你還有什麼話要對我說,你可以用嘴含著筆一個字一個字寫給我看,寫累你就歇息一會,我一定耐心看完。」
聽到我的話,她才稍稍安靜下來,朝我猛點頭,我叫人送了筆墨紙硯,而娘將她扶過去,她顯得很急迫,甚至想掙開娘的手走得更快一些。
她一去到桌子,就用嘴吻住了筆,但卻含不住,顯得有點狼狽,但她卻不在意,繼續俯下頭準備將筆咬住,我忙上前幫忙,筆是吻住了,但她筆鋒卻顫抖得厲害,寫出來的字歪歪斜斜,幾乎不能辨認,但她卻一筆一劃努力地寫著,即使嘴巴弄上墨汁也渾然不覺。
她寫的前兩個字是:「不能打。」
雖然我知道她此行的目的,但如今見她這樣寫出來,心中更是百般滋味,就連娘與父皇也不禁動容,我何嘗不想他們和平相處?
她接著寫下去,而我也沒有阻止她,也許這樣能讓她心裡好受一點。
「不能打,他們是親兄弟。」
當看到紙上出現這幾個雖無比醜陋,但還是能可辨的幾個字時,父皇卻一臉震驚,而娘一副不可置信。
「你是衛蘭?」娘的聲音顫慄得厲害,而我卻呆在當場,說不出一句話。
當看到她滿臉是淚,但卻猛地點頭時,娘的臉變得煞白,而我更是震懾在一旁,張了張嘴巴,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是連祺的妻子,你是……」一向淡然的娘竟然也變得語無倫次。
「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你……你……」被囚在暗無天日的地牢里,也只會哼著快樂樂曲的娘竟然失聲哭了。
「寒兒……」父皇從身後摟住娘,輕輕擦去她的淚,溫柔而疼惜,但臉色肅穆,似乎也被這個事實震懾住了。
「她真的是衛蘭,我認得你她的眼睛,連祺給我看她的畫像,長得真美,尤其是那雙眼睛,似乎蘊含了天地靈氣一般。」娘喃喃地說,然後掙開父皇的手,哭著將她扶起來,用手擦乾她眼角的淚,但當娘的手撫著那滿是刀疤的臉時,顫抖得厲害。
而她卻一臉愕然地打量著娘,她並不認識娘,似乎也很想知道娘與連祺有什麼關聯。
她竟然是銀狼的娘,銀狼與濯傲是親兄弟?
我想不明白完全是南轅北轍的兩個人怎麼會變成兄弟了,頭腦一片混亂。
「你確定你是連敖的娘嗎?」我有點迷糊地走向她,她朝我重重點了點頭,淚光朦朧之中是那樣肯定。
「那你也確定是濯傲的娘?」她再次在我顫抖的聲音中點頭,依然是那樣肯定,肯定得沒有絲毫猶豫,只是那止不住的淚水,讓人的心一陣陣抽搐,心酸得很。
「濯傲他也是連祺的孩子嗎?」她笑著點頭了,猙獰的臉竟然浮現一絲紅暈與甜蜜,她一定愛極連祺了。
濯傲竟然是她與連祺的孩子?我被這個隱藏了二十年的真相震住了,獃獃看著滿是淚痕的她,再次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過了好一會,她的情緒才平復了下來,而娘依然雙眼含著淚,滿眼傷痛,她示意娘再次扶她到桌子邊,父皇將她攔腰抱起放在椅子上。
她站起來咬著筆一筆一筆地寫著,整個寢室除了她艱難用毛筆落在紙上的聲音外,一片寂靜,大家都屏住呼吸,生怕打擾她,我的手依然抖著如此時的心。
「一定要帶我去見連敖,不能讓他們自相殘殺,不能,求你,不能。」看著那歪歪斜斜,幾乎不成形的字,看著飽經摧殘的她,看著斷臂瘸腳又被毀容的她,我鼻子酸,眼睛發熱,我趁他們不注意跑到了外面,我怕我忍不住在裡面失聲痛哭。
銀狼他牽挂的娘原來沒死,她還還在,我記得我說我娘的眸子很漂亮,他駁斥我,說他娘的眸子才是最漂亮的,他說她娘很美很溫柔,他說……
那些話還歷歷在耳,如今讓他看到他娘變成這個樣子,他該如何的心痛?也許比死了讓他更為難過,他以為自己奪回了江山,他以為自己復仇了,但殊不知一直老天爺跟他開了一個玩笑,他一直是跟自己的弟弟拼生拚死,如果他這次將濯傲斬殺在戰場,叫他……
我很想放聲大哭,這樣胸腔會沒那麼堵,但卻哭不出聲,我朝著天空大喊了幾聲,聲音尖利,帶著我對老天的控訴,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一個弱女子?為什麼要讓這兩兄弟走到如斯地步?
天依然蔚藍,風依然輕,院子的花兒依然綻放著清香,它們對我們的或腹哀樂根本就無動於衷,而我的心卻沉重而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