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洛楓,師姐的明媚的眸子漸漸變了顏色。
「洛楓到死的那一刻還叫我不要怨濯傲,但我如何不怨?他倒在我懷中跟我說濯傲愛著我,如果我的心還在他那裡,不要顧忌他的死,與他在一起,是真愛還是假愛,我現在已經不想去深究,因為不再有意義,雖然這曾經是我很渴望的東西。」
「怎會沒有意義呢?」
「丫頭,你不明白,其實我真的很後悔,悔到今日,痛到現在,洛楓是我的夫君,他身患重症我竟然不知道,如果我細心一點,我就不會讓他跟著我過來,如果我對他關心多一點,我就不會讓他一個人獨自忍受著身體的劇痛,卻給不了他絲毫撫慰。」
「他臨死的時候說對不起我,他說他的父親早逝,他幾個哥哥也在年幼時,死於一場古怪的疾病,至今無人能醫,所以他娘自小就將他扔在軍營,不求他建功立業,只求他能在軍營的打拚之中強健體魄,逃離這個厄運,存活下來。」
「他自小就生活在死亡的陰影之下,直到他二十歲也沒有發病,他也以為他能逃離命運的魔爪,他說他這一生唯一對不起的人是我,唯一牽挂的人也是我,他說他自私,明知自己的身體可能會不行,但還是抵受不住這個誘惑娶了我,他說他真的想娶我為妻,他說自第一次見我就在心頭烙下了我的影子。」
「但就在我的心可以接受他,當我想要與他生一個我們的孩子之時,他開始拒絕我,他不肯與我親熱,有時我明明看到他很想要我,但他還是狠心地下床離去,那時我真的很不明白,我扯著他離去的袖子問他。」
「他說我心裡還沒有放下濯傲,所以他不願意要我,不願意碰我,他說軍務繁忙,他甚至夜不歸宿,我有時徹夜等待,卻等待不到他回來的身影,我責怪他,但我不知道他是想抓住最後的時間替我訓練一支強悍的軍隊,我不知道他想安排好一切,讓他死去后我不至於如此被動,但他一切都還沒有準備好,一切都沒有安排好,就跟著我去見濯傲了,從此就……」師姐閉上了眼睛,滿臉痛楚。
「他吃了好久的葯,我卻一點都不知道,因為他每次回來身上沒有一絲藥味,他痛得在地上打滾,我也不知道,因為他每次出現在我眼前都是神采奕奕,他希望自己一個人將所以事情都杠下來,但他卻不知道他留給我一個無法彌補的遺憾,一生一世都無法彌補。」
「他臨死之前,撫摩著我的臉,他說他好遺憾,他說他不想死,因為他不捨得我,他害怕他死了之後沒有人照顧我,他害怕他離開之後,我會孤零零一個人。」
「他流著淚說對不起我,是他自私,他這樣的身體本不應該娶妻,他死的時候那雙眼睛還是定定地看著我,帶著他的遺憾,就是不肯閉上。」師姐淚眼朦朧,但卻沒有哭出聲,但我卻寧願她放聲大哭,這樣她的心起碼會好過一些,我的鼻子酸酸的,很是難受。
「丫頭,那時我真的好恨濯傲,如果不是他,洛楓就不會死,起碼我能陪他走完這段日子,洛楓他真傻,他就是因為知道不久於人世,不肯碰我,讓我滿腔柔情空付。」
「如果我知道結果是如此,我一定會義無返顧地替他生一個孩子,屬於我與他的孩子,但現在什麼都沒了,我連照顧他的機會都沒有,我連在他痛得在打滾時幫他擦一下汗的機會都沒有。」師姐的聲音滿是傷感,那眸子帶著深深的遺憾和內疚。
「這些我都是從軍中將士口中得知的,丫頭你知道我聽到這些時是什麼感覺嗎?我從來不後悔嫁給洛楓,我只怨我人生遇到的第一個男人為什麼不是他?我愛上的男人為什麼不是他?」
「我怨自己對他關愛太少,他都病成這個樣子我都不知道,我也怨他,都病成這個樣子也刻意隱瞞我,那時我惱他疏遠我,那時我惱他變得莫名其妙,我惱他當我準備靠近他,他卻遠離我,我惱他……」我握著師姐的手,她的手真的冷得如一塊冰,因難過痛苦而抖動著。
「師姐,洛將軍瞞著你就是不想讓你難過,如果你以後一直處於內疚和痛苦當中,這豈不是有違洛將軍的初衷?」
聽到我的話,師姐沉默不語,那眸子卻依然黯淡無一絲亮光。
「其實我處理著朝廷的事情,每天聽到前方的戰報,我的心都是灰暗的,前段時間師兄想從密林繞過去,結果將士中了瘴氣,死傷慘重,我擔心師兄,我也掛心前線的將士,睡不安寢,如果我不是女皇的時候,我沒有那麼深的責任感,如今所有國民的幸福落在自己肩膀上,那種重壓丫頭你不在其位,你體會不了。」
「樊州一役,師兄明明是在城門叫陣,實際是渡江偷襲,濯傲大敗,聽到他中箭受傷之時,我也並沒有喜悅。」
「現在濯、狸現在是一體,師兄不能輸,我想狸國的百姓在一個強大的國主庇護下,幸福地生活,即使戰亂,我希望只在前方,不影響百姓的生活,現在與我緊密相連的是濯國,是你和師兄,濯傲已經是一個過去,即使我心裡有他,我也不能再跟他在一起。」
「現在名義上我是師兄的皇后,他是衛王,我們站在不同的方向,彼此是敵對的,丫頭你叫我原諒他,你叫我給一次機會給他,如果我跟他在一起,他成為我的夫,我應該站在他的身邊,還是站在你們的身邊?站在他的身邊,我又如何面對狸國百姓,怎麼面對我自己?站在你們身邊,我們還算是夫妻嗎?還有必要湊合在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