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我……」他張張嘴,最後還是無言以對。
「我和夜兒用膳去了,你要不也過來吃點。」
「不吃,撐死了。」
「那你忙你國事又或者應付你那群女人去吧。」父皇說完與我並肩而行,不再理他,一路前行,我們父女雖然沒有說什麼,但卻覺得很是溫馨。
「誰說我非得要那麼多女人?是那個該死的女人……」我們都走了大老遠,他才突然蹦出這一句,弄得我和父皇一愣一愣的,然後忍不住都笑了。
「他現在哪像一個爹?」父皇的聲音雖然帶著責怪,但眼裡流露的卻是疼愛,其實今天發現我這個皇兄與我初認識時不一樣,他有陰狠的一面,也有狡猾如老狐狸的時候,但像今天卻又像一個孩子般在爭寵,讓人失笑。
在與父皇吃飯之時,我就在思量著怎麼救楚冰,如果我求父皇,他會不會助我一臂之力呢?但涉及國家利益,他未必會幫我,反而會讓他夾在中間為難,還是自己先試探一下,實在沒有辦法再厚著臉皮去軟磨爛磨了。
「夜兒,在想什麼,先吃點東西。」父皇不時為我夾菜,他吃得很少,只是靜靜地看著我,有時看得出神,臉上漾著淡淡的笑,他一定又是在想他與娘的甜蜜過往,心微微發酸。
「夜兒,我已經有點迫不及待想見到你娘了,連敖他什麼時候安排呢?要不到時你也一起去,你娘看到你肯定比看到我還開心,只要想到就快與你娘見面,我興奮激動之餘又很緊張。」
「才不會呢?夜兒已經有連敖照顧,娘肯定最掛心的是你,到時眼裡可能只看到父皇,將女兒晾在一邊了呢?」
「不會的,你娘對你父皇我一向疏離,熱情的時候不多,我真的好想當面問她一句:這麼多年她等的是不是我?」
父皇的聲音淡淡的,但卻讓說不出的傷感,二十年了,人生有多少二十年?
娘肯定守候的是父皇,為何他變得不確信?
傍晚我拉著父皇去散步,故意往囚著楚冰的哪個宮室的方向走去,守衛的人看見我們過來,忙跪地叩拜,態度很是恭敬。
「父皇,這宮室雖然很舊了,但看起來卻很漂亮,我喜歡得緊,要不我們進去瞧瞧吧。」話還沒有說完,我牽起父皇的手就往裡面走,想來一個狐假虎威。
但沒想到我這招狐假虎威失敗了。
「太上皇……」守衛的人猶豫了那麼一瞬,就在我們幾乎破門而入的時候,驚慌失措地攔在了我們前面。
「太上皇請見諒,皇上吩咐了,除了他任何人不得入內,要不我們先去請示一下皇上。」他們因為緊張,侍衛的聲音都顫抖了,一聽到請示皇上,我的心就咯噔了一下。
「不用了,既然奕兒不許人進去,夜兒我們就到別處看看,這類型的宮室前面還有。」說完已經拖起我的手走了,明明就這一點點距離,但偏偏進不去,真是急人,並且這次裡面怎麼悄無生息,莫非楚冰已經不在裡面?抑或是我猜錯了,他根本就不在這裡?
「父皇,你要進去,哪用請示他?」我不甘心就這樣走掉,但父皇卻只笑不語,大踏步地拖著我離開,讓我好生失望,但又無計可施。
「父皇,我上次帶回了一位朋友,她也是啞了,不知道是否可以醫治?」
「她變啞是藥物所致,還是……」
「她的舌頭是被割掉了。」說起這個,我的聲音還是難掩悲憤,那個歹毒的女人真該殺,真是一點人性都沒有。
「舌頭被割掉,父皇無能為力,這並不是藥石所能救治。」
「二十年前,她的容顏也盡毀,滿是刀疤,縱橫交錯,是否……」
「不能,時間太久,現在只能讓她的疤痕稍稍淡化,要恢復容顏不可能。」雖然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但聽到父皇的話,我還是難掩失望。
「究竟誰與她有如此深的仇怨,要如此對她?」父皇將我不回答,也不追問。
離開父皇,我直接往她的寢宮走去,她很平靜地躺在床上看書,丫鬟輕輕幫她翻著,茶香縷縷,焚香裊裊,一室寧靜。
看見我回來,她平靜地眸子在瞬間變得光彩奪目,看得出她很開心。
我輕輕坐在她的身側,她看著我,眼裡儘是慈愛,讓我的心也跟著柔了起來,這樣的眼神像一個母親看著自己的女兒一般,是那樣的柔和。
「我見到濯傲了。」她的身子還是禁不住微微顫了一下,現在的她已經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緒,即使是激動,也能隱藏於心中。
他要我轉告你,他會接你回家,誰害你如此,他將百倍還之。
聽到我的話,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刀痕交錯的臉滑下兩行淚,晶瑩而透亮,當中包含了多少年的等待?讓人既欣慰又心酸。
她張張嘴,似乎有話要說,但始終說不出一句話,看著她有話說不出來的樣子,真讓人心疼,萬一在這場戰爭之中,濯傲死於銀狼的手中,這個世界還有什麼信念支撐她活下去?想想心中黯然,但同時又有點擔心銀狼,濯傲說好運不會次次落在他的身上,如果他有什麼閃失,我該……
我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因為我越想越是害怕,我輕輕幫她翻了一頁書,她朝我溫柔一笑,雖然臉是很猙獰,但一身高貴而淡雅的氣質卻是擋不住。
這二十年,她的生活一定是很孤寂的吧?看著不能言語的她,我的心總是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