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害怕,他說自己一個人不敢來這裡,但這一夜我竟在他最害怕,最彷徨無助的時候棄他而去,不肯給他絲毫的溫暖,讓他一個人在風中瑟瑟發抖。
如果時光倒流,我會毫不猶豫地緊緊摟住他,如果可以一切可以重來,我會陪他到天亮,絕不會留他一個人在黑夜冷風中哭泣。
我慌亂地跑,不分方向,最後在跑回果園,靠在大樹下喘息,心從來沒有如此不安過,月光透過樹葉照在這片土地上,露出了斑駁的光。
第二天那個叫布吉里尋我回去,他帶我去了族長的府邸,我無心觀賞屋子構造,但沒想到木頭構造的房子卻可以做得如此大氣磅礴,古樸當中帶著王者的氣派。
我沒有見到冷佚,但不吉里卻帶冷宮的女人來見我了,這是多年後我們再次見面,我以為在冷宮那裡匆匆一瞥,她早已經忘記我,但沒想到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竟激動地沖我而來,但太急失去平衡,整個人重重摔了下來。
但她掙扎地用肩膀碰地板試圖站起來,嘴裡的咿呀聲是那樣沙啞,帶著焦急與迫切,似乎用她的生命來喚我,那清澈見底的眸子竟然有兩行淚無聲滑落,是那樣的哀傷,心猛地一撼。
我衝過去扶起她,當我的手接觸到她的身體,她顯得很激動,那咿呀聲更加沙啞,似乎能喊出血來,她拚命地講,但什麼都講不出來,眼滿是焦心的淚水,她想抓住我的手,但她的袖子里空空而已,焦慮讓她全身顫得厲害。
「別急,我一直在這裡,你別急。」我輕輕撫了一下她的背後,希望這能讓她安靜下來,但她的胸膛依然起伏,依然是咿呀地大喊,似乎再不說,我又憑空消失,從此再也見不到了,獨留她一人作漫長的等待。
她一直在等著我,也許從早等到晚,從晚到天亮,從酷暑到寒冬,等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等到幾乎絕望,我的心在那刻竟痛了,被她的焦慮的喊聲喊疼了。
我叫人拿了一把琴過來,輕輕撫著清心咒,好一會兒她才在我的琴音中鬆弛下來,但淚還是輕輕緩落,說不出的凄苦,單薄的身子,如在凄風苦雨中瑟瑟發抖的小草,讓人憐惜。
我幫她擦掉眼角的淚,看著臉上那駭人的刀痕,我的心就堵得慌,這刀痕是那樣的多,多得縱橫交錯,是那樣的深,深到歲月抹不掉它的痕迹。
「我現在問你問題,是你就點點頭,不是你就搖搖頭好嗎?」好一會我才對她說,她猛地點頭,眸子重新煥發出神采,似乎終於找到可以與我交流的缺口,看著這樣美麗的一雙眼睛,再看看那橫七豎八的刀痕,我的拳頭緊握,指尖掐進肉裡面,那個女人真是狠毒得讓人髮指,究竟是什麼深仇大恨,讓她下此毒手?
「濯傲並不是當今太后的親生兒子是嗎?」我輕輕地問她,但其實心裡也很緊張,我很害怕聽到她搖頭,我很不願意濯傲是那個女人的兒子,本來已經平靜下來的她,又變得激動起來,整個人站起來,猛地點頭,點了一次又一次,似乎害怕我看不到似的。
這女人果然不是濯傲的親娘,我竟然重重的舒了一口氣,怪不得這個該死的女人這樣對待濯傲。
「該死,這個女人該千刀萬剮,該上刀山下油鍋,該扔到萬蛇窟裡面。」我惡狠狠地道。
這時身後微微有動靜,我沒有轉身,我知道是冷佚,共同生活了三年,他身上的氣息,我並不陌生,但因為昨晚的逃離,我竟然有點膽怯。
我輕輕按住她還在猛點的頭顱,她看著我,淚光閃爍的眸子充滿感激,也帶著慈愛,也許她一直把我當作濯傲的妃子了,看著她我總會想到我受苦的娘,心就一點點地痛然後撕裂,我很想將我所有的溫柔給她,我很想能溫暖到她,但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做?
我扶著她坐下,用手擦乾她眼角的淚,然後準備端了一杯茶水給她喝,但轉身之時,還是避免不了與冷佚相見。
他的臉恢復了平靜,淡淡的,似乎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對不起……」我衝口而出,不假思索。
「你並沒有錯。」他的聲音很淡,沒有一絲的波瀾。
雖然我也覺得沒有什麼特別的過錯,但不知道為什麼再次站在他身旁,我是如此不安,我捧著茶水喂她,她一口一口地著,眸子竟變得如平靜的湖面,就連猙獰的刀痕此時也顯得柔和了些許,雖然臉是那樣的醜陋,但整個人卻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高貴氣質,她應該是一個很溫柔的女子,很美很美,如一朵散發著幽香的百合。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記住別激動,你點頭或搖頭我能看到。」她輕輕點了點頭,很安靜。
「濯傲,他是不是你的親生兒子?」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淡一下,但話一出口,還是微微的顫音。
我已經能遇見她的激動,但沒想到她激動成這個樣子,人再次猛地站起來,身體似乎被重物擊中晃得厲害,似乎力氣不支隨時要倒下那般,放在旁邊的杯子,被她亂動的身子碰倒,碎成一地,我嚇了一跳,
她說得很快很急,聲音也嘶啞得可怕,她的眼神有那麼焦慮,但她說的我始終是聽不清楚,失去平衡的身體抖動得特別駭人,無論我怎麼抱住她,她依然再抖,淚水如缺堤的水奔涌而出,不會停歇。
這時冷佚突然走了過來,攔腰將她抱到椅子上,然後輕輕哼著歌兒,歌詞的意思我聽不懂,但曲調卻是那樣舒緩安寧,讓我的心很快變得澄清透明,整個人靜了下去,就臉眼皮也微微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