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侍衛不時進來催促我離開,讓我其實並不平靜的心攪動著,他們甚至還想衝過來挾持我離開,但最後在我的目光下退縮,他們真是好人,我不應該對他們那麼凶,他們也只想想我活著,想遵循皇命,可惜我不會離開這個宮中。
「師姐,你不是說要遊歷江湖嗎?趁大軍沒有衝進來,趁還沒有看到那麼多殺戮的時候離開吧,這樣你晚上就不會發噩夢了。」師姐搖頭,雙眼朝窗邊看去,她的眼神竟然似極虞姬臨死那眼神,師姐是等見他一面嗎?
「晴兒……」聽到這把熟悉的聲音,我和師姐同時跳了起來,他怎麼回來了,大軍已經到了?但聽到他的聲音,內心又覺得安慰。
隨著大門的推開,我看見一身是血的他,此時他的俊臉也滿是血跡,此時的他沒有慌亂,只有沉穩。
「你們怎麼還不走?不想活了?」他的聲音帶著責備,也帶著憤怒,我們在他凌厲的目光中低下了頭。
「晴兒,這裡守不住了,但總有一天我會帶著你回來的。」他的眼睛深邃,聲音沉鬱有力,雙拳緊握,聲音也帶著無盡悲憤、屈辱與不甘,讓人的心一直跟著他往下沉,聽到他的聲音我竟然很想哭。
「伍廉你現在立刻帶請晴妃,皇後到飛鳳宮,我取一點東西然後與你們回合,快……不許再耽擱半分……」說完他身形掠起,幾個起落就已經不見了蹤影。
「皇后,晴妃請……」
「丫頭,你一定要跟著他離開,你不走他不會離開的,我要他活著,丫頭,給他活下的希望,出到宮外,他安全了,你再想辦法回來,當師姐求你。」我點了點頭,然後跟著師姐快速往飛鳳宮走去,讓他活著一直是我的心愿,也是我唯一的救贖。
「趁大軍還沒有進來,你們逃命去吧,如果回皇宮跟我母后說一聲:這個世界再沒有宮雪舞這個人了。」師姐說完不再理身後的宮人,跟著我離開,帶著絕然。
「師傅……」當我們打開飛鳳宮的大門時,整個人呆住住了,我們竟然看到師傅倒在血泊中,他的胸口中了一刀,鮮血還汩汩流著,血還熱著,沒有乾涸,在那一刻似乎靈魂抽離了身體一般,怎麼會這樣?明明他已經從我手裡活過來了,怎麼會倒在這冰冷的地上?「師傅,你別死……」師姐慌亂用手按住那傷口,不讓血流出來,但血還是越流越多,師姐望著自己帶血的手哭了,哭得那麼驚慌失措,那樣彷徨無助。
「師姐,別哭,師傅有話說。」我看見師傅的嘴皮動了動,強忍悲慟,與師姐含著淚將頭俯了下去。
「銀狼……濯傲……」師傅只是微弱的說了兩個人的名字,最後無論他怎麼努力地張開嘴巴,無論我的聽覺是多好,我依然一個字都聽不清楚,師傅就這樣離開了,他留下了一個未解的迷讓我們猜就離開人世,他將所有的悲傷、痛苦留給了我們,他死的時候眼睛沒有合上,是那樣的悲涼,是那樣的遺憾,似乎有未了的心愿,似乎帶著無盡的遺憾,師傅你究竟想說什麼?
我好恨,恨自己為什麼不跟著他,恨自己為什麼不早點過來。
他是叫銀狼砍下濯傲的頭顱拜祭他嗎?他是叫銀狼斬草除根嗎?他是遺憾不能看到銀狼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嗎?他是遺憾沒有看到銀狼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嗎?淚一滴滴滴落在他刀刻的皺紋里,一點點地滑了下去,但無論我在滴多少淚,也無法讓他的皺紋舒展開來。
「丫頭,你又偷我的酒喝?」
「丫頭,你別紅杏出牆,否則師傅打斷你的腿。」
「丫頭,他配你綽綽有餘。」
「這死丫頭又躲到哪裡偷懶了?快去挑水,洗衣服去。」
「我就不知道這小子看上你什麼?太沒眼光了。」
「丫頭,你沒啥好的,就是煮的飯合我口味。」
師傅你不在了,我回無量山還可以看誰?你不在了,我煮飯給誰吃?誰還罵我野丫頭,誰還說我像猴子滿山跑,誰還會在背後說我壞話,說我長不大,說我……
我閉上了眼睛,淚再次滑落,冰涼地讓心都痛了。
我抱起師傅走出飛鳳宮,然後躍起屋檐,將他擺在最高的位置,師傅你一定可以見到銀狼回家的,到時你就可以合上雙眼了,就不再有遺憾了。
我回眸看了他一眼,就絕然跳了下去,師傅,這個仇我一定替你報,那個妖婦我要她付出血的代價。
我擦乾眼淚回到寢宮,師姐的臉還掛著晶瑩的淚珠,那美麗的臉是那樣的哀痛,整個人已經哭成淚人。
「師姐,我們不哭,師傅不希望我們軟弱,我們下去殺了那個妖婦。」我輕輕的說,然後將她眼裡的淚擦乾。
我憑著記憶去開啟密室之門,但無論我怎麼拍大門都沒有開啟,莫非這個女人離去之前將這裡封死了,我惱怒得恨不得一掌劈去。
「別急,慢慢來,一定可以的。」師姐握了握我的手,我定了定心神,努力回想那天她每一掌的位置與力度,當機關打開,露出一個口的時候,我與師姐的手緊緊地攥在了一起,從來沒有如此緊。
花謝了花會再開,這個春天過去,還有下一個春天,我依然能看到桃紅柳綠,碧水春江,但這個世界上我們的親人又少了一個,我再看不到他那滿是皺紋的臉,再沒有人揚起手敲我的頭了。
「你們守在這裡等皇上,除了皇上,任何人靠近這裡,給我殺……」師姐回頭對身後的侍衛說,身上散發著駭人的殺氣,這個時候我發現師姐很有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