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傲你記住要活著,我在宮外等著你。」即使是虛假的話,能換他活著我說。
「我就知道無論多少人負我,晴兒絕對不會負我,無論多少人背叛我,晴兒都不會背叛我,只要晴兒在,我就會活下去,因為有你等著我歸家。」他死死地抱著我,這一抱包含著信任,包含著同甘共苦,生死追隨,淚在我的臉上無聲滑過。
他居然說無論多少人負他,我都不負他,如果他知道將他推往地獄的人是我,那是多諷刺?多殘忍,我相信這種疼痛,絕對不亞於一把尖刀刺入心臟時的痛,所以我不能讓他知道,我這一輩子都不能讓他知道。
他用手擦去我眼裡的淚。
「是傲不好,本想讓你看到我將他們一網成擒,沒想到卻讓你看到我如此落魄,但無論如何我會用我的命捍衛著你,不管你是高高在上的貴妃,還是與我亡命江湖被人到處追殺,有我濯傲的一天,我都會護著你。」
「晴妃的命令就是朕的命令,即使是太后的命令你們都不用執行,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都要給朕保住晴妃的性命聽到了沒有?」濯傲的聲音帶著不可違抗的力量。
「是……」他們齊聲應答,神色肅穆。
他朝唇邊輕輕吻來,如蜻蜓點水一般,但突然他狠狠地咬了我一口,唇破了血流了,滿嘴是他與我的血腥。
「記住等我……」說完轉身離去。
我揭開帘子回眸的時候,已經不見了他的蹤影,只是唇角依然流著血,興許此時的他已經站在城牆高處,繼續阻擋銀狼大軍的瘋狂進攻,興許他在高牆回眸,深情而憂慮。
到這生死存亡的一刻,他依然想到的是我,在他人生也許最是得意的時候,我卻給了他鋒利的一刀,叫我如何能坦然?叫我如何不愧?
馬車瘋狂地駛離軍營,往皇宮奔回去,往昔熱鬧的大街變得死一般寂靜,聽不到叫賣的聲音,聽不到酒樓豪爽的拼酒聲,所有的商鋪都已經關上了門,街道很暗,見不到一絲亮光,今夜的星光太淡,今夜月亮無華,偶爾見到一個人,都臉帶慌張,似乎就要大難臨頭一般。
當大軍長驅直入之時,這裡就不會在寂靜。
「師傅,現在皇宮還有濯傲的將士,你現在身體這樣,進皇宮有危險,要不現在下車找一個隱蔽的地方療傷?等師兄的大軍過來你才入宮。」
「不,我要在皇宮之中迎接小子回來,十幾年了,我終於回來了,我要站在皇宮的城牆上站著等他回來。」師傅的聲音帶著滄桑,眼裡竟然流出兩行濁淚,這一天他等了十幾年了吧。
我不再說話,這個皇宮對他來說並不是簡單一個皇宮,因為在這裡他心愛的妻子被人強要而死,就在這裡他的兒子被人砍成幾塊,在這裡他見證了一個王朝的覆滅,也許他要回去看望他的妻兒,也許他也回去迎接一個新的王朝誕生。
回到宮中的時候是深夜,裡面一片凌亂,有些地方被燒的烏黑,昔日的華美平靜不再,過去的浮華也只不過是一場夢。
地上到處可見的是屍體,橫七豎八地倒著,也有受傷的侍衛倒在地上痛苦的吟叫,但今日無人救治,也無人憐憫。
當我們現身,一大批御前禁衛沖了出來,見是我,都將刀劍放了下來。
「皇城保不住了,這個皇宮也守不住了,你們各自逃命去吧。」我揮手叫他們離去。
「我們是禁衛,我等的命是屬於皇上的,豈是貪生怕死之徒,我們一定要與皇上與這個皇宮同生死共存亡。」我想不到他們竟然忠心如此,看來濯傲這些年來的確培植了一批忠心耿耿的親信。
我不再說什麼,而他們也退後去把守著這座滿是血腥的皇宮,滴盡他們身上最後一滴血,人的心裡總有他想捍衛的東西,誰也沒有資格改變誰。
宮人此時我已經看不到,估計逃命的逃命,躲起來的躲起來,上次皇宮易主,就是屠殺一空,血浸皇宮,想要活命的此時已經逃了,也見一些貪心的宮奴,抱著珍貴的古玩離開,走得跌跌撞撞,此時性命不比這些重要?
聽說太后與皇后被轉移到御花園,我匆忙趕去,御花園裡面花草眾多,樹木也繁茂,對付弓弩手的確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好。
師傅雖然身體還是虛弱,但以他的武功底子,並加上一天的半夜的休養,現在已經可以行走,只是臉色依然沒有血色,他說要去看師姐,我想阻止,但他去執拗異常。
但去到御花園,一片狼藉,碎葉殘花,血跡斑斑,屍體倒於地而無人收拾,我沒有看到師姐,也沒有看到太后,但我卻看到穿著一身火紅的妖冶虞妃,她倒在血泊里,身上滿是箭觸目驚心,但最駭人的是胸口被刺了一刀,鮮血正汩汩流淌出來,滾燙而鮮紅。
「虞姬……」師傅蹲了下來顫抖地扶起她,想不到她竟然睜大了眼睛,那眼睛竟然滿是神采,連蒼白的臉龐也依然散發這炫目的光芒。
此時她臉上竟然浮現一抹粉紅,似乎是一個羞澀的少女約會情郎時一般,她掃了一眼御花園,那臉上的紅暈竟然慢慢消散,那炫目的光芒也漸漸散失不見。
「將軍,門主呢?他不跟你一起回來嗎?」她聲音帶著失望,在生命彌留的這一刻,她惦記著一個不屬於她的男人。
「他正來著,就要到了,你等等。」師傅的聲音很柔,竟然輕輕撫摸著她那頭柔軟的髮絲,如一個慈祥的父親看著自己的小女兒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