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來到一處山谷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丫頭,如果我現在將你丟在這裡,你可記得回去的路?」我猛地愣了一下,不要說回去的路,就是我們走了多少天?淌過幾條小溪?穿過幾片密林?躍過幾座山?我都有點分不清楚了。
「你這個樣子,讓我怎麼放心?」他搖頭離去,冷漠的眸子竟然多了一抹擔憂與柔情,他是在擔心我嗎?
「萬一有一天你被別人抓了,無論處境多危險,都不能絕望,留心周圍的事物,想辦法自救,認清地形,以方便逃走,否則你死了我也不會可憐你,因為那是你活該。」他眼裡的一抹柔情隨著他冰冷的聲音消失不見,似乎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走吧……」我跟著他拐了進去,迎面一飛瀑從高處落下來,水花四濺,走過去那水花濺得臉冰涼冰涼的,很是舒服。
他一聲呼嘯,兩匹馬竟像懂人性一樣,往飛瀑衝進去,一會就已經沒了蹤影,我看得目瞪口呆,飛瀑裡面是什麼?
他伸手過來牽我,但可惜就快碰到我的手時,他縮了回去,然後淡淡地對我說:「丫頭,進去吧,好好記住地形,萬一我囚你在裡面,你能找到出路。」
「嗯。」我一邊答他,一邊沖了進去,但心中微微失望,因為他那縮回去的手。
如果我這一刻努力記住這裡的地形,並不是因為怕他囚我,而是怕他搖頭嘆息。
衝過去有眼前一黑,但這一黑很短暫,再走幾步路,眼前廓然開朗,裡面竟然像一處平原一樣,芳草萋萋,小鳥啾啾,樹上正結滿果子,一派生機盎然,我想不到這裡竟然有這樣的一個處所,我東張西望,滿是好奇。
再往裡走,有一處狹道,只容一人側身穿行,他示意我進去,進到裡面竟是滿眼的桃花,一眼看不到邊,但林里煙霧迷濛,像仙境一般,是那樣的不真實。
「美嗎?」
「美」我發自內心的感嘆。
「想衝進去聞聞花得香味嗎?」
「想」我看著那大片大片的紅雲,真的想飛身過去,繞著那花樹起舞,雖然我並不懂跳舞。
「如果你進去了,不需要一刻鐘,你會全身腫脹而死,一個時辰后屍體腐爛,只剩一攤血水。」他淡淡地說,聲音也低沉醇厚,我猛地打了一個寒顫,我一摸手已經汗毛直豎。
「這裡不是什麼高山,也不是什麼幽谷,哪裡會煙霧繚繞?現在這個季節,這個時辰,會有那麼多煙霧嗎?你難道不會聯想到毒氣這一類東西嗎?」
「我只是覺得很美,像仙境一般,所以什麼都不想。」我訕訕地笑,似乎我真的是太大意了。
「人間哪那麼多仙境?來吃了它吧。」他給了一顆藥丸給我吃,說是煙霧的解藥,我接過直接吞食了,吞下去的時候,一股異香再唇齒縈繞,吃了還想吃。
「好香,我還想要一顆。」我攤開手朝他要,他冷冷地瞪了我一眼說:
「你以為是糖呀?吃多對身體不好。」他的聲音雖然冷,但是帶著一點點調侃。
「你不怕我給你吃毒藥?」他問我,我沒有答他,其實我本來想說,即使你給我吃毒藥我也認了,因為你是我的師兄,是我最親的人,我信任你,但我怕他嘲笑我單純,對人沒有防備,所以我什麼都沒有說。
我雙眼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甚至他走的每一步路,每一個動作,他看見我如此專註,唇角竟然微微揚起,這是這麼久,他第一次笑,並且不是嘲笑。
穿過桃花林,我見到兩個黑衣女子向我們走來,她們喊他門主,態度十分恭敬,而對他身旁的我,十分好奇,偷偷地打量著我。
「綠瑛,你帶她去休息,順便幫她準備一些新的衣物,她會在這裡住一段時間。」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冰冷,他這人怎麼這樣子,對誰都這樣冷?
「是……」那位喚綠瑛很恭敬地答他,甚至連頭都不敢抬,他說完這些,撇開我就離開了,走時頭也不回,不再看我一眼。
我隨著那位叫綠瑛的姑娘往裡走,她帶我到一間房,裡面擺設齊全,清雅舒適,尤其對於我風餐露宿這麼多天的人來說已經是極好。
綠瑛的話很少,除了必須要說的話,其餘的話不多說半句,她也是冷冷的,臉上很少有笑容,但也不像他那樣拒人千里之外。
「你們是誰?為什麼他是你們的主人?」我問她,試圖能聽到一些關於他的信息。
「主人不說,綠瑛不敢多言,姑娘還有什麼需要的請開口,我去準備,還有姑娘受傷的手,要不要我拿葯給你敷一下?」
「不用了。」我擺擺手,示意她出去,痛過記憶才深,留有疤痕才不會忘記,我拒絕了什麼療傷葯,將身子洗乾淨就躺在床上,但卻沒有那麼容易睡得著。
以前即使知道有一個虎視眈眈的楚歌,會隨時爬上我的床,我也都能呼呼大睡,但現在不一樣了,聽到任何聲響我都會第一時間拿起手中的劍,但即使四周什麼都沒有,我的手也無來由地一痛,似乎他的劍再次劃破我的皮膚。
我沒有回楚府,楚歌是否會擔憂我?是否如我尋找他那樣去尋找我?不過即使有過擔心,有過焦灼,過一段時間他就會忘記了,畢竟小孩比較容易遺忘,只是心中對他已經有了淡淡的牽挂。
輾轉反側,難以成眠,最後我輕輕推開門,想出去喘喘氣,他現在在哪呢?他是否已經熟睡?我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我現在不做賊,但動作卻像做賊一樣,我自嘲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