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靜苦着臉回到座位上,剛纔興沖沖的勁頭蕩然無存,滿滿的是失望和挫折感。
喬東燕和一個英文名叫賽琳娜的高級顧問正說話,見狀賽琳娜捅捅她說:“蘋果,新來的小朋友看來受打擊了。”
喬東燕開始還以爲她在說朱曉茹,回頭一看才發現不是,忙走過來查看,賽琳娜也跟在後面。“怎麼了,臉咋拉這麼長?”喬東燕問。
“唉,還以爲找到一個合適的,可算解決問題了。誰知道是個銀樣鑞槍頭。”許靜不高興地嘟囔。
“怎麼講?”
“看簡歷哪裡都好。學歷、年齡、背景,樣樣符合要求。可被大魏一通問題問下來,才發現其實他業績不行的,達不到漢河的要求。白白地浪費我這麼多功夫!”
喬東燕看看賽琳娜,倆人“撲哧”笑出聲來,這讓許靜更加羞憤難平。
“笑吧、笑吧,笑掉下巴你就可以給喬布斯當活着的蘋果了!”她咬牙切齒地伸出手指,在喬東燕臉頰上戳了下子。
不料兩個人笑得更是前仰後合,引得不遠處的顧問江茵(艾比)也顛顛地跑過來,迭聲問:“什麼有趣的事情,你們笑啥?”
聽賽琳娜把大致一講,江茵“嗨!”了一聲,手一揮:“這算啥呀,在這屋裡的誰沒經歷過?你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可有了這次就不稀奇了。”
“你們……都經歷過?”許靜難以置信。
在不遠處的李承慶發出了聲重重的“哼”來表示輕蔑,喬東燕昂頭瞪了回去,對許靜說:“別理他!”
“尋訪是獵頭的基礎課,不成功是正常的,你別太灰心。”賽琳娜說。
“就是,我做第一單那會兒,找一個不行,又找一個還是不行。大魏就跳起來說你存心浪費我時間是吧?直到第十一個才過關的,可慘了!”江茵嘆息。
“第十一個?”許靜驚叫起來:“那可不成,漢河只給了一個月,我哪有功夫沒完沒了地試錯啊?”
“所以說呢,首先你自己不能亂陣腳。”賽琳娜告訴她:“其次,要動腦子多想多思考。這條路錯了,爲啥?有哪些沒注意的地方下次就要更小心不能錯兩次。”
她緩緩說:“沃爾夫上課應該教過你吧?耐心、學習、細緻、自覺,這其實不是口號啊,是你前面,我們這麼多人走過來總結出來的東西。按這個去做,慢慢來。
雖說這個人不行,可你跟着大魏面試了一趟,好歹也知道他怎麼問、怎麼溝通,瞭解哪些點對吧?
那以後你是不是自己尋訪的時候就可以預先問這些問題了,而不必等人約來見到大魏才知道答案呢?
你剛纔也說了,人家只給一個月,如今還剩兩週半,可沒時間在這裡抱怨、嘆息或者抹眼淚呀!”
“哎,好吧!”許靜咬牙:“聽你們的,我不生氣了,我也沒時間生氣!”她擡頭不好意思地抱拳:“驚動各位大俠實在抱歉,小妹知錯,現在我要重整旗鼓……!”
“你們呀就別圍着她了,一會兒大魏回來還得讓她進去檢討原因呢!”李承慶酸酸地甩過來一句。
“波特爾,走開!”三位女俠同時對他那個方向吼道。
ωωω▪ttKan▪¢ Ο
魏東卻是午飯後纔回來,並沒急着去安慰許靜,只是路過時擺擺手,略顯疲憊地說了句:“不怪你,繼續。”然後自己進屋。
他剛和韓冬一起用餐,總算擋住了對方的攻勢。
韓冬費盡心思想拉他入自己的夥。可能在他看來魏東是後來的,而且面臨上升的天花板,應該不屬於對趙唐、孫瑤特別忠誠的類型。
如果把他這裡打開一個缺口,那麼對於自己以後回到董事會掌權後控制公司的經營、管理是有利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魏東視孫瑤爲自己入行的領航人,即使他不終於趙唐,可想讓他背離孫瑤也是不可能的。
至少魏東還不覺得自己是那麼沒有良心和道德的類型。
不過正如孫瑤的意思,魏東也知道現在不好和韓冬鬧的太僵,所以在飯桌上東拉西扯就是不搭韓冬的話茬。
韓冬倒也沒抱着一下子成功的心思,所以兩人彼此你伸一腳、我去一腿地比劃了一中午,倒是夠累,但誰也不能說佔了便宜。
唯一衛東能夠確認的是,韓菊似乎對她兄弟回來掌權這個事情還沒拿定主意。
魏東打心裡不喜歡陪這小衙內玩宮鬥戲,這遠比面試三五個人選累多了,有這功夫還不如指點徒弟呢。
他忽然理解趙唐爲啥總看上去身心疲憊。見鬼,這種人成天盯着哪裡有空子可鑽營,就不是做事業的料!老韓總一世英明,不知怎麼養出這樣一個兒子來?
曉茹跟他進去,接過脫下來的外套朝沙發背上一放,轉身要去咖啡機那邊,聽他立喝聲:“你幹嘛?”身上不由地一哆嗦,回頭看時,見他指着那件傑尼亞,不禁茫然。
還未等她弄明白,魏東已經自己過去拿起衣服,轉身打開衣櫃取出衣架,掛好、放回衣櫃、抹平整,重新關好衣櫃門,這纔回頭問曉茹:“看明白了?”曉茹不出聲地點點頭。
魏東在沙發裡坐下,使勁搓搓臉。等曉茹端着熱咖啡走回茶几前,他才說了句:“那件西裝上衣單件賣一萬兩千元。”
曉茹的手明顯抖了下,咖啡晃動起來。
魏東伸手接過咖啡,口氣緩和地說道:“我告訴你這個,不是想顯擺這衣服多貴、我多麼有錢,而是要告訴你一個道理。
任何人、任何物在這個世上都有它的價值,不同價值值得我們用不同方式來對待。”
他指指衣櫃方向:“你知道嗎?它的每粒釦子,都是用印南海岸產玳瑁龜甲製成,是技工們一粒粒手工打磨出來的。
它不是機械化生產、大工業製造的成品,它包含設計師、店員、剪裁師、縫紉師,還有打磨釦子的諸位技工們的心血,用他們的頭腦、技術技巧,用手工伴隨着汗水做出來,是值得尊重的、人的作品。
一百元的衣服我們可以隨手丟在任何地方,但不能用同樣方式對待這一件。”
魏東忽然語氣一轉:“同理,我們不能像對待普通崗位的求職者那樣去應對高層求職者。
譬如招流水線上的技工,你只需要觀察對方的領悟力、身體條件,就可以確定他勝任與否。
可是對副總裁這樣的崗位,我們得更全面、多維度、多角度地考察對方。
學歷、性別、年齡之外,還有他的溝通力、領導力、情商、學習力等等,比如領導力,要分辨他適合帶七、八個人還是三、五十,甚至六、七百,我們要用各種方式或手段去搞明白、查清楚、找印證等等。
所以……,”他擡頭看朱曉茹:“你得明白,獵頭是和‘人’打交道的行業,人是世界上最複雜的產品!
它因父母而生,經學校教授知識和方法,在社會上獲得閱歷與自信,由於經歷和環境的不同而千差萬別。
我們面對這個產品,沒有既定的公式去套用,必須隨時隨地細膩、精確地調整方式方法,來應對不同的人和不同的招聘需求。”
魏東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但是世界上沒有完全一致的兩個人,哪怕他們是雙胞胎姐妹。
獵頭必須隨時準備高度靈活,應對不同、複雜、多變的情況。
我們其實沒有時間精緻優雅,縱然披上華服,不過是多了件工具。穿傑尼亞是業務的需要,是工作中的見縫插針,但不是獵頭本來應該享受的生活方式。”
他苦笑了下:“姑娘,我得和你實話實說。因爲做我們這行有來自客戶和人選的雙重壓力,必須時刻保持清醒、機敏,不畏失敗與挫折,每天實現自我修復,這纔是獵頭!
這份職業在我看來是世界上最複雜,最生動、有趣,也最富有挑戰性的工作。
做得越久、越深入,你會體會無數人性的美好或黑暗,會經歷激動與彷徨,也有成就和失落。
每年都有好多實習生來來往往,但留下的不過屈指可數的那幾個人而已。
無論你來實習的目的是什麼,留下或不留下,現在你都在這裡,且不得不面對它。
所以,在你回到工位之後,可以有幾個月的時間邊工作、邊觀察、邊思考,然後回答自己一個問題:我做好準備了沒,到底要不要進入這麼個有壓力並且複雜而辛苦的行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