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遙一愣，下意識的說道：

“璃姐，我還要開車……”

“找代駕。”

她不由分說，也不許路遙拒絕，把酒杯放到桌子上後，擰開了瓶蓋就開始倒酒。

路遙心說你是真不知道我的本職工作是幹啥的……

“可車還在樓下……”

“沒事。”

“……好。要吃點東西麼？我去拿幾包零食？”

“不用。過來坐。”

看着腿已經蜷縮進了沙發裡的女人，路遙只好走了過去，坐到了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酒，他看了一眼標籤。

得，壓根不認識。

“來，乾杯。”

胡璃已經舉起了杯子，路遙剛拿起來，杯子便碰了過來。

“叮”的一聲之後，她就舉杯把那三分之一杯的酒一飲而盡。

一如當初。

“……”

路遙嘴角抽搐，心說幸虧肚子裡的飯還沒消化。

否則照這麼喝，非得出事不可。

接着，他一仰頭……

“嘶……”

酒水入喉的瞬間，洋酒那不適應的味道便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涼氣又瞬間化作熱氣，開始了老酒饕們那所謂的“一線喉”的灼燒感。

這酒……不好喝。

尤其沒點東西下酒的時候，滋味是真不好受。

不過還別說，喝完了之後，嘴裡又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跟吃了一口煙燻烤培根一樣。

這酒應該是威士忌吧？

他放下了杯子，拿起酒瓶，又給倆杯子都倒了一些。

接着，空氣沉默了下來。

把他留在這喝酒的女人一言不發，往他這邊看。

但卻不是看他。

路遙順着她的視線回頭。

俯瞰整個陸家嘴的車水馬龍。

還別說，這套房的視野也是真的好。

難怪電視上那些霸道總裁之類的都不喜歡住別墅莊園而是大平層。

別的不提，單說這視野就足夠讓人心生一種掌權天下的滿足感了。

胡璃看着夜景發呆，路遙也不說話。

倆人看上去氣氛很尷尬，但實際上作爲當事人卻都一點不覺得。

路遙心想……或許此時此刻的胡璃纔是真正的她？

沒了海後的氣質，也褪去了富婆的繁華。

在所有的喧鬧背後，她這座時時刻刻都在憤怒的火山，終於能在此處得到了一絲平靜與安寧。

應該……是這樣吧？

他心裡想着，也不去看胡璃，而是盯着桌面上那瓶酒在發呆。

其實他也需要一個安靜的氛圍。

這會兒的沉默恰好讓他已經冷靜的思緒再次活絡起來，開始思考自己那篇論文的不足之處。

比如以後會不會因爲這篇論文打上“親西方”的標籤。再比如論文發了之後，自己該怎樣在本科專業中完成跳級，一步一步展露出自己的“天才”性。

研究所……是個很講究資歷的地方。

當然，能力也很重要，但它同樣有着一種近官僚體系的作風。

只是不嚴重，但卻存在。

從這一點來看，其實選擇加入海思或者中芯是個更好的選擇，但……怎麼說呢。這些企業或許更適合一心一意搞研究的人，因爲它只要有能力，一定能脫穎而出。但同樣的，它的平臺具備相當大的侷限性。

比如海思。

厲害麼？很厲害，無論是它悄無聲息的就成爲高清攝像頭芯片的世界霸主，還是它的麒麟系列自研芯片，都證明它有着非同尋常的研發能力。

但實際上，麒麟芯片的SOC架構說是自研，但實際上基礎還是由ARM來授權。

採用的是ARM系列的CPU、GPU架構設計。

海思拿到了架構授權後，無數人才夜以繼日的去反覆研究，最終誕生了麒麟芯片，讓天朝揚眉吐氣。

但……它的架構也僅僅限於ARM平臺。

也就是說，如果去海思，他可能這輩子都只會深耕在公司的業務之中。

可在前世裡面，路遙研究的不僅僅只是ARM架構，同時，他還參與過幾個保密項目的分組課題。

而芯片的要求是不考慮能耗，只關乎它能否在高溫、高溼、低溫、高海拔、靜電、電磁脈衝中使用等等。

尺寸再大都無所謂，只要能符合要求。

這些尺寸“古董級”的芯片用來幹啥，路遙這個還沒退休的小老頭也不知道。

但……這些項目的分組課題拿到手裡時，研究所的科員們都跟打了雞血一樣……

路遙也很喜歡。

這就是他說的侷限性。

他不想把自己侷限於一個ARM結構裡……或者是着眼未來的RISC-V。

所以，能接觸一些退休小老頭啥也不知道的業務的研究所自然是第一選擇。

而自己這篇文章雖然只是學生時期所寫，可如果味兒太沖，那也不行。

這些是要注意和考慮的……

他沉默思索。

卻不知道，在這十幾分鐘的沉默中，胡璃的眼神已經從窗外的夜景和他之間，轉移了很多次。

第一次看到心無旁騖不知在思索什麼的大男孩時，她有些納悶。

納悶對方這沉默的性子到底是天生的，還是不知道該和自己聊什麼的難以啓齒。

第二次。

我倒要看看你能沉默多久。

第三次。

不是，哥們，你在想什麼？

第四次……

他想誰呢？這麼入迷？女孩子麼？

第五次。

嗯，還別說……

“路遙。”

“……？”

沉浸在思緒中的路遙下意識擡頭，就聽旁邊的女人說道：

“還別說，你挺帥的。”

不知何時，海後的目光裡流露出了點點欣賞。

賞心悅目。

第一眼，俊秀。細看，乾淨。仔細觀察，非常耐看。

在路遙那意外的目光裡，她好奇的問道：

“你在學校，應該有挺多女孩子喜歡吧？”

“……”

路遙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事實是，高中三年，興許是學霸光環太過耀眼，他身邊還真沒有什麼女孩敢“越雷池”一步。

“你有女朋友沒？”

“沒。”

“真沒有？我不信。”

海後一邊說，一邊再次舉起了杯子。

“叮”的一聲，手到杯乾。

路遙深呼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好像喝進去了一團火。

這時，海後附身，從水晶面茶几下面摸出來了路遙很眼熟的四方扁盒和火機。

“你抽菸麼？”

她問路遙。

但馬上就意識到了自己這個問題似乎有些蠢，笑道：

“哦對，忘記了……你還是個學生。其實有時候你給人的感覺真的不像個孩子，反倒像個又體貼又沉穩……”

忽然，她嘴角一抽。

看到了路遙從兜裡拿出來的利羣煙盒。

“你抽菸？”

路遙心說這不廢話麼，我煙盒都拿出來了。

並且，他還試探性的抽出了一支給胡璃。

但胡璃卻擺手拒絕了：

“我不抽菸。”

“那……”

“這個？這是雪茄。”

她手裡的火機發出了清脆的響動。

點燃後的細雪茄傳來了一股醇厚的菸草味道。

見狀，路遙就把煙盒放下了。

胡璃歪了歪頭，看了他兩眼，忽然說道：

“你是不是已經習慣了與人保持一種距離感？”

“……璃姐的意思是？”

聽到他的疑惑，胡璃微微搖頭：

“這下我能確定了……天生的呢。嘖。”

“此話怎講？”

“你身邊一定有特別喜歡往你身邊湊，但卻不敢和你表現的過分親密的女孩吧？”

路遙心說咱倆能不能別驢脣不對馬嘴？

“璃姐說的……我有些聽不懂，什麼意思？什麼是天生的？意思是我很高冷？”

“有點。”

胡璃點點頭，修長的手指夾着雪茄，腿蜷縮着，看着眼前的大男孩用一種帶着幾分嫵媚的沙啞語氣解釋道：

“良好的修養，體貼而善解人意的觀察力……其實這兩點，在女孩子這裡很加分的。偏偏，你會對其他人刻意保持着一種讓人不反感的距離。就是……你做的事情。所有事情，當事人的另一方都不會反感，反倒會感覺到一種體貼的細緻入微。在加上你又很好看。你這種男孩子，對女孩的殺傷力很強的。而那份刻意保持的距離感，又會讓人有種若即若離的患得患失……嘖，誰要是喜歡上你，那可就有的熬了。連姐姐我都有點心動了呢~”

“……”

路遙自動屏蔽了她最後一句。

純當調笑。

而思索着對方的話語，他發現……對方應該是在扯淡。

哪有那麼多神神叨叨的東西。

他要真對女孩有吸引力，還至於當了三十年的單身狗？

“來。”

海後再次舉起了杯子。

“……璃姐，少喝點怎麼樣？你這三杯下去，得差不多三四兩酒了。”

他原本是勸阻。

可聽到這話的海後卻依舊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隨後臉上浮現了淡淡的一抹感慨：

“嘖……路遙，你信不信姐姐？”

在路遙那疑惑的目光中，胡璃一邊指着酒杯讓他倒滿，一邊說道：

“給你個忠告，你如果不喜歡一個女孩呢，就別給與她太多關心。說白了，乾脆別管她死活就行。因爲有時候你的善意，對一些對你懷揣好感的女孩子那，是一種很殘忍的手段。”

“呃……”

“還有，當你一個另一個女孩子在一個房間裡喝酒，她能一杯接一杯的跟你喝，說明她一定想和你發生一些事情。你要做的是順水推舟，而不是及時勸阻，把這份曖昧給打斷。不然的話……”

等路遙再把杯子添了三分之一時，她一把抄起了酒杯。

兩頰緋紅的對路遙微微一笑。

媚意橫生。

“你這春宵一刻，怕是要飛走嘍。”

說完，一飲而盡。

媚態橫流。

夜色撩人，她卻比夜色更美。

可她卻忽然伸了個懶腰。

“唔~~~~嗯。”

那股沙啞的哼吟聲聽的路遙都開始心猿意馬。

可這姐姐卻忽然擺擺手：

“好啦，不喝啦。再喝……我怕是要犯法啦，小未成年。你去吧，你下樓跟前臺說胡璃讓他們給你安排個司機送你回去。我洗澡去了。”

她說着，站了起來。

見狀，路遙也起身。

雖然沒把海後的話當真，但人家說“酒局”結束，他肯定就不會留了。

“那璃姐你好好休息。”

“嗯……”

胡璃應了一聲，忽然向他這邁了一步。

一隻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捏住了他的臉。

輕輕扯動。

海後一臉感慨：

“嘖，真可愛。弄的我口味都有點轉變了……好啦，快回去，要注意安全知道麼？小心路上有吃人的女妖精嗷嗚~~~”

她可愛的扮起了鬼臉：

“一口把你吃掉呢~”

於是……

路遙臉紅了。

實話，這姐們撩人的手段搭配那股媚意，一般人真扛不住。

他在沒有足夠心理建設的情況下，被這麼突然襲擊了一次……也真有點抵擋不住。

最後，他落荒而逃。

留下了海後銀鈴一般的笑聲。

“啪嗒。”

房門關閉。

房間裡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唉。”

臉上還殘留着笑意的她忽然嘆了口氣。

八點鐘的太陽……確實很可愛呢。

學習又好，長的又帥，性格又招女人喜歡。

身上有股陽光的味道。

可惜。

越是這樣乾淨的男孩子……

越該離自己遠一點。

因爲……前方有着大好的前程在等着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