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爾審視他一眼，沒有回應。

  卡爾與潘妮也對他冷眼相待。

  這位新來的獨立調查員，嘆口氣，無奈的解釋道，「來的路上，有人故意撞我們的車，處理花了一些時間。

  沒想到...」

  卡爾冷漠道，「不用解釋。」

  自知理虧。

  盧瑟雙手插進口袋，沉默一會，對柯爾說道，「借一步說話。」

  去到火車站旁邊無人的荒野。

  取出一個晶瑩剔透的綠色吊墜，確定沒有被監視這才低聲說道，「沃克先生，我可以相信你嗎？」

  柯爾皺眉，自顧自的點一支煙。

  「好吧，我有話直說，你們乘坐火車目標太大，況且這列火車需要檢修一段時間，天黑後才會啟程，為了避免等待期間發生意外...」

  說到一半，取出一張摺疊的白紙，「掩護你們的撤離計劃，看看吧。」

  柯爾打開他遞過來的紙張，似乎是獵魔團內部文件專用紙。

  抬頭用的是鋼印和手寫體油墨印刷。

  右下角有理事會公章和花體簽名：巴魯赫·列儂·巴特勒。

  上面潦草的寫著計劃執行的具體步驟，路線，沿途的補給點，接應人員，暗號與安全屋。

  萊拉格距離帝都約兩百公里。

  嚴冬時節大雪封路。

  加上石油工業尚未興起的糟糕路況，原本九個小時的火車車程，開汽車返回，保守估計需要十七個小時。

  一旦他們離開萊拉格。

  會有四輛一模一樣的汽車與人員配置相同的隊伍，離開這座城市，嘗試混淆視聽，最大程度保護潘妮這一關鍵證人的安全。

  看完計劃的具體內容。

  取出打火機，燒掉這份出自個人之手的計劃書。

  柯爾一隻手插在口袋，淡漠道，「給我一個相信你的理由。」

  盧瑟猶豫一下，皺眉在口袋裡取出一個古舊指環，說道，「見到它，潘妮就明白了。」

  回到車廂。

  醫生正在給潘妮處理傷口。

  好在子彈打穿肌肉，沒有留在裡面。

  柯爾取出指環讓她看了一眼，潘妮微微點頭，兩人很默契地沒有說話。

  始終獨自坐在一旁吸菸的卡爾，說道，「我的父親，一直把我當做家族生意未來的接班人培養。」

  強忍不打麻藥縫針時的劇痛，潘妮額頭細汗密布，面色蒼白，勉強的笑一下，打趣道，「家族生意...你是認真的？」

  眉頭緊皺，把煙懟在地上。

  卡爾緊皺眉頭，自顧自的說道，「以前的我太天真，認為僅憑一腔怒火，就能在獵魔人的世界大展拳腳，然後為雨果復仇。

  但現在，我想明白了。」

  微微停頓，接著說道，「在這個世界，和我一樣心中充滿憤恨與狂怒的人，不計其數。

  但這些情緒與怒火，不能改變什麼...」

  說到這裡卡爾突然沉默下去，坐在柯爾對面，讓醫生幫他拆換斷臂上的藥粉和繃帶，不再說話。

  很難想像。

  這位原本風流倜儻的金髮公子哥，會在短短數天時間裡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眉頭終日皺在一起，如他內心深處那個永遠也打不開的心結，對雨果犧牲的狂怒，對自我無能的厭惡，甚至...對那天他心中不該出現的陰暗想法，愧疚終身。

  神情陰霾，輕佻熱情的眼神，變得冷漠無情。

  或許以前。

  遭受這麼嚴重的傷害，斷臂與斷耳。

  他會找母親訴苦，然後把這當做男人的象徵四處炫耀。

  但現在。

  疼痛帶給他的只有怒。

  如同沒有說完的那句話：所以，他決努力活下去，拼盡一切在獵魔團向上攀爬，直到坐在理事長的位子上。

  用權力改變草蛋的現實與草蛋的世界。

  一直等到傷藥換好。

  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潘妮，說道，「所以，卡爾你剛才說過的家族產業，究竟是什麼？」

  「蒙錫帝國發展銀行。」

  「...」

  兩個小時後。

  一行十五人，穿著同樣的黑色風衣，三人一組，陸續離開火車站。

  其中就有柯爾三人。

  哈迪因為傷勢嚴重，現在還躺在萊拉格市立醫院的重病室里，盧瑟允諾會照看好他。

  配備的汽車非常樸素，甚至可以用陳舊來形容。

  駛入車流，完全不起眼。

  不過性能可靠，支撐他們返回帝都不是問題。

  三人離開車站不久。

  盧瑟放出消息，同時調遣大量的獵魔人，進駐那列駛向帝都的火車，以重兵把守的姿態，混淆諾德教團的視線。

  下午七點二十。

  天色已暗。

  大雪飄飛的車燈光芒中，原本泥濘，卻被嚴寒凍住的路面，甚至已經不能用坑窪來形容。

  加上這輛破車的老舊減震。

  一路上，三人和乘坐蹦蹦車沒什麼兩樣。

  已經受傷的潘妮和卡爾，更是被顛簸到面無人色。

  荒無人煙的道路，寂靜的可怕。

  途經一處補給點。

  三人休憩片刻後，連夜向帝都駛去。

  或許那位巴魯赫·列儂·巴特勒閣下，正是僱傭潘妮參與內部調查的幕後操盤手。

  這一次。

  除了路途艱辛，沒遇到任何危險。

  直到隔天下午三點。

  老舊的汽車經過一天一夜的跋涉，終於在距離帝都一公里外的大路上宣布罷工。

  在路人疑惑的注視下。

  三人棄車，徒步向帝都趕去。

  柯爾攙扶潘妮，她的腰部受傷後，核心力量受損，每走一步都會扯到傷口，數次結痂，依舊滲血不止。

  順利進入帝都。

  卡爾找到公用電話亭打一通電話。

  不多時。

  一輛價格不菲的黑色高級轎車停在電話亭旁邊。

  開車的是一個金髮藍眼的靚麗女人。

  模樣與卡爾格外相似。

  身材高挑，皮膚白皙，微微上翹的眼角，看上去格外嚴厲。

  一下車，女人就抱怨道，「卡爾，這段時間你又去什麼地方鬼混了？父親找...」

  看到卡爾的模樣後，女人愣一下。

  「老天！你的胳膊...！」

  卡爾警惕的看向四周，因為女人的驚呼，不少路人投來詫異的目光。

  拉上她，急忙坐進車裡。

  「隊長，這裡人多眼雜，去車上說。」

  或許是第一次見到這種血腥的場景，碰了一下卡爾的繃帶，女人神色慌張，甚至語無倫次。

  「我我...我得趕快帶你去看醫生！」

  「任務在身，先帶我們去獵魔團，之後再給你...」

  然而。

  卡爾話未說完。

  一夥幫派份子，毫無徵兆衝出不遠處的酒吧，對準柯爾四人乘坐的車輛，掏槍便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