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叭。」

  許久沉默過後，輕紗帷幕中傳來一聲無可奈何的應答：

  「不過其他人的記憶我還是得抹掉，要不然就全亂套了。」

  「你在走之前，也把準備工作做一下，別出現紕漏。」

  「我有多少時間？」陸離沒在意對方不怎麼高的積極性，開口追問道。

  「時間？」輕紗帷幕後的存在嗤笑一聲，十分自信的回應道：

  「這方界域，你要多少有多少。」

  「我還能暫時抹掉你的存在感，讓你安安靜靜不受打擾的，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甚至於…你可以在這裡，過完你理想的一生。」

  也不知對方是有意還是無心，言至最後，話語裡帶上了一絲似有若無的引誘。

  然而陸離對此卻毫不心動，

  她只是提著長刀，轉身朝永夜屍身所在的方向飛去，丟下了一句淡淡言語：

  「我現在就挺理想的……」

  藏身於帷幕之後的存在並未說謊。

  在陸離沒有做完準備工作返回之前，留給她的時間的確要多少有多少。

  非但身周的時間流速較外界的慢上許多，

  就連自身的存在感也被降到了最低。

  換而言之，

  陸離現在慢悠悠趕路的速度，比他先前手段齊出，瘋狂壓榨體能極限的時候還要快！

  而且不管做什麼，都不會引起旁人的注意！

  前者很容易就能感受出來，

  而後者，也在孫螢等人趕來時，得到了驗證。

  哪怕陸離大搖大擺地從他們面前經過，不作絲毫遮掩隱匿，

  孫螢等人也都像是瞎了一般，對她這個女魔視若無睹。

  如此一來，倒是給陸離的『準備工作』帶來了極大的便利。

  但同時，也斷絕了她和孫螢等人交流的可能。

  不過陸離清楚這些都是輪迴之中必要的環節，也就沒有同那帷幕之後的存在再多扯皮。

  可能是數月，也可能是一瞬。

  總之在陸離的觀察尺度上，他稍微花了點時間，將永夜的腦袋拖回了極限星域的邊界。

  結合著過去的記憶，選了處相似度最高的位置，將頭顱丟了下去。

  同時不忘用手中長刀，在頭顱的背面留下了兩行大字——

  「計劃有效，可以傳送至三百二十年後。」

  「宋思明沒死，需小心提防。」

  內容一字未變，和記憶中的完全一樣。

  其實有那麼一瞬間，陸離是有想過要打破循環的。

  如果她現在不在永夜的頭骨上刻字，或者乾脆把對方的腦袋給帶走，或許宋思明那已經成就的輪迴就會被強行破壞。

  但最終，陸離還是沒有那樣做。

  因為那藏身於帷幕之後的存在，已經提前告訴了她答案。

  就先前兩者間的對話來看，雙方明顯是站在同一立場下的。

  而那藏身於帷幕之後的存在還親口承認，一直在設局搞事的宋思明，是祂巨大船體上的幾塊新板子。

  不考慮對方說謊的可能性，陸離沒理由沖一個幫自己解決了永夜的助力下死手。

  但如果對方在說謊，那她也只能將計就計。

  畢竟人家做戲都做到了這個份上，她也很好奇繼續下去會發生什麼。

  既然都說了輪迴已成，無法逃脫，

  那還說啥？

  直接給了唄！

  人家玩自己就跟屠夫玩案板上的魚一樣！

  如果那躲藏在帷幕之後的存在當真如提刀屠夫，那她這條魚也沒什麼好掙扎的。

  處理完了永夜的頭顱，陸離未作停留，直接返回。

  斬殺永夜的戰場依舊如她離開前那樣，沒什麼變化。

  破碎的輕紗帷幕依舊飄浮在漆黑的真空中，長發少年也依舊被金色絲線死死纏住，動彈不得。

  唯一和離開前不太一樣的地方，就是籠罩在聖光之中的徐瀟。

  也不知道是力量消耗過大，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那些匯成白色巨浪的荊棘，此刻已經不再像先前那般潔白無瑕。

  而是接近了玻璃的質地，變得半透明起來。

  雖然依舊滯留原地，不曾有半點挪動痕跡。

  但只要盯著看久了，就會莫名生出一種它們馬上就要消失的奇怪感覺。

  「一直限制著一位真神，對你而言，消耗不大嗎？」

  陸離視線從女子身上收回，沖那些破碎的帷幕詢問道。

  漫不經心的樣子，就像在詢問對方，你一直站在那邊凹造型累不累，要不要找個凳子休息一下。

  帷幕後方的存在並未離開，很快便給出了回應：

  「一瞬間和永恆，對於一位執掌了時間權柄的神明而言，並沒有什麼區別。」

  「你完事了對吧？」

  「完事了我就送你上路。」

  陸離清點著從永夜身上搜刮來的戰利品，一邊將永夜屍體收拾妥當。

  聽到詢問，頭也不抬地反問道：

  「我走了以後，他們會怎樣？」

  「命運之河裡有他們的支流，你大可不必擔心我會將他們暴力抹除。」帷幕之後傳出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疲倦：

  「不過與你相關的記憶還是要抹掉的，否則命運的支流就不連貫了。」

  「哦……」陸離點了點頭，表情若有所思。

  破碎的帷幕開始重新流動，如同初春時分剛剛化凍的溪水。

  它們仿佛知道自己的使命，悄無聲息地擴散開去，籠罩向這方無人空域的每一位目擊者。

  無人知曉其中變化的細節。

  直到一切全部結束，纏繞在墨星身上的金絲盡數消失，

  孫螢等人才像是做了一場冗長的大夢，沉沉醒來。

  「墨星！！」

  除去其餘搞不清楚狀況的玩家，

  孫螢和伊莉雅從近似定格的緩慢運動中甦醒過來，心頭第一時間湧現的，便是對少年的擔憂。

  兩名女子幾乎是同一時間來到了少年身旁。

  也不顧對方身上是否暗藏危險，立馬伸手將其扶住。

  等確認少年並無大礙後，二女的視線方才後知後覺地對到了一塊。

  「你這是……」

  伊莉雅面色詫異，顯然並不理解對面的靈族狂獵怎麼也如此關心墨星。

  這兩人先前好像也沒什麼交集吧？

  難不成……

  伊莉雅思緒發散，很快便琢磨出了一種可能。

  這位靈族狂獵，看上了她的墨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