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睡回去了？」

  黎落神色愕然：

  「那危險不就解除了？」

  「是的。」米特點了點頭，隨後補充道：

  「暫時解除。」

  「沒人知道那原初造物下次甦醒會是什麼時候。」

  「或許就在言語之間，或許一直沉睡下去。」

  「就像一柄懸在頭頂上的劍，隨時隨地可能落下，取走所有人的性命？」黎落接話補充道。

  「容我指出，您的比喻雖然形象，但並不恰當。」米特語氣溫和地回應道：

  「原初造物與我們之間的關係，其實更像海怪與浪花。」

  「海怪與浪花？」黎落臉上剛剛退去的愕然神色又重新浮現了出來：

  「為什麼會是這種關係？聽上去，這兩者間的聯繫似乎並不大？」

  米特並未直接給出解釋，而是笑呵呵地往下說道：

  「海怪擁有難以想像的龐大身體，蟄伏於海底，無法窺見全貌。」

  「而我們存在的現實世界，那萬千界域，億萬生靈，就像海面浪花尖上的泡沫。」

  「巨大的海怪在安靜沉睡時，海面上風平浪靜，浪花尖上的泡沫才得以有一息安寧。」

  「可一旦海怪甦醒，攪動起祂龐大的身體時……」

  黎落聽到這，心中頓時明悟。

  但無比沉重的氛圍，又令她將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只聽米特繼續往下說道：

  「……海面不再平靜，浪花尖上的泡沫也將不復存在。」

  這句話說完，不管是米特還是黎落，皆沉默良久。

  半晌後，才由女子開口，打破沉默：

  「所以，引起現實世界大復甦的那次甦醒，其實只是原初造物十分微小的一個動作？」

  「沒錯。」米特點頭應聲：

  「否則任憑四大世界支柱如何努力，都沒辦法保全我們所在的這方世界。」

  「我甚至在私下裡覺得，原初造物當時根本就沒有甦醒。」

  「祂不過是於睡夢中輕輕動了動胳膊，或者乾脆只是顫了下手指。」

  黎落再次沉默。

  雖然她已經大概能猜到米特接下去要說的內容，但還是繼續開口追問道：

  「所以……神明們想出來的解決方案是什麼？」

  「取而代之嗎？」

  「一直都是。」米特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

  「您應該已經知道神明間的層級劃分了，我這裡就簡單再提一嘴，希望您別嫌棄我囉嗦。」

  「據我們所知，神明間層級的劃分，從低至高，分別為亞神、真神、世界支柱和原初造物。」

  「其中，亞神執掌單一權柄，真神執掌兩種權柄。」

  「而世界支柱則可能執掌三個或更多的權柄，亦或者執掌單獨一個原初權柄。」

  「原初造物，則必然執掌一個原初權柄，可能執掌多個權柄。」

  「您可以將神選者們理解成浪花尖端泡沫中的那些浮游生物。」

  「他們通過各種手段強大自身，其實就是在想方設法地增長自己的體型。」

  「等浮游生物長得像小蝦米這麼大時，便突破了界限，得以朝更大的方向發展。」

  「等祂們長得跟海龜那麼大時，或許就已經進入了真神的行列，輕輕擺動四肢，也能在海面上掀起一陣小小的浪花。」

  「等他們長到鯨魚那麼大時，可能就已經跨過了世界支柱的門檻。」

  「離開了浪花尖端泡泡的神明們，一直都在想辦法增長自己的體型，意圖有朝一日能夠超過自己的上位者，並取而代之。」

  「而海底沉睡的巨大海怪們，便是祂們的終極目標。」

  「雖然不曾有神明成功過，但祂們的確在前赴後繼地努力著。」

  「為的，就是某天能夠不再受制於人，執掌自己的生死。」

  「有成功的案例嗎？」黎落已經猜到了答案，但還是明知故問道。

  「沒有。」米特很乾脆地搖了搖頭：

  「不過倒是有個失敗的例子。」

  「在我們所發掘到的上古秘文中，有明確記錄世界支柱索托斯，曾多次衝擊過原初造物的層級。」

  「祂是四大世界支柱中最強的那個，執掌的原初權柄為『無限』，幾乎全知全能！」

  「但很可惜，祂最終還是失敗了，成了命運之河的逐流者。」

  「全知全能的特點在祂身上徹底消失，轉而化作了盲目且痴愚。」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一點，在之後原初造物甦醒的時刻，反而導致索托斯是四大世界支柱中最後瘋掉的那個。」

  「全知全能，轉變成了盲目痴愚麼……」黎落眨了眨猩紅色的眸子，小聲吐槽了一句：

  「是因為已經變成了傻子，所以瘋的不明顯了嗎……」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米特扯了扯嘴角，將微微偏離的話題重新引回正軌：

  「總而言之，原初造物的甦醒，讓本就有著將其取而代之打算的神明們，更加著急了。」

  「因為不知道下一次浩劫會在何時發生，所以祂們都拼了命地想要加快自身成長速度，以求儘快取而代之。」

  「在四大世界支柱干涉下的復甦進程里，祂們終於發現了一條能夠快速向上晉升的通道。」

  「也就是之前提過的成神之戰。」

  「神明們忽然發現，他們似乎可以通過殺死彼此，吞吃彼此，來達到儘快增長自身『體型』的目的。」

  「但由於這個方法從未有人實踐過，所以神明們選擇先從低位格的神選者身上獲得驗證。」

  「結果顯然是成功了。」

  「只不過新的問題很快又出現在了神明們的面前——可供吞吃的目標是有限的。」

  「除非吞噬百分之九十的亞神與真神，才能勉強跨入世界支柱的門檻。」

  「很快，就有一部分神明放棄了這種孤注一擲的辦法，另尋出路。」

  「而還有一小部分神明，則認為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開始秘密謀划起與其餘眾神為敵的計劃。」

  「永夜，對嗎？」黎落忽然出聲，打斷了米特的講述。

  「沒錯，但不只是祂。」老戈伯林點了點頭，補充說道：

  「還有魔祖阿布霍斯，以及欺詐之神漢塞爾。」

  「當然了，可能還有其他神明參與，只不過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挖掘到有關祂們的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