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的好孩子！」

  「知道真相了對吧？」

  「知道我們為你付出了多少對吧？」

  「穩住狀態，一步一步慢慢來……」

  「你神性的累積速度有點太快了，這樣下去很容易根基不穩的……」

  墟壤羲口中吐出關切言語，緩緩靠近檮杌，試圖給予對方幫助。

  但很快，該進程便被一聲憤怒咆哮打斷：

  「閉嘴！！」

  墟壤羲身形頓住，眉頭微皺，

  瞳孔中倒映出檮杌身上瘋狂波動的蛛絲細線。

  『發展線』又產生了進一步的變化。

  「……誰是你的孩子？」

  「我認你了嗎？！」

  檮杌的怒吼於空中擴散，在瀰漫著黑綠魔氣和殺意的戰場中不斷迴響。

  從靈魂和意識深處散發出痛苦，令空氣愈發苦澀。

  墟壤羲眼睛眨動，立刻看到了變幻不定的未來，面色凝重道：

  「你身上流淌著我的血，流淌著你父親長生天的血，不管你承認與否，這都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你就是我的孩子！無可辯駁！！」

  檮杌聞言，痛苦的臉上扯出一抹獰笑：

  「血是你的對吧？」

  「血是長生天的對吧？」

  「那我便抽出來還給你們好了！！」

  說完，他右手迅速動作。

  造型古怪的匕首狠狠灌入胸腔，洞穿心臟！

  紅到發黑的血漿順著匕首上的血槽嘩嘩淌出，於空中匯成一道長長血線，滴落大地。

  檮杌六隻眼中淌出血淚，但臉上笑意卻愈發張狂。

  「你！」墟壤羲感受到周遭迅速積累的壓力，本就緊皺的眉頭愈發糾結在了一塊。

  不斷變化的未來慢慢定格，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一種比命淵戰域更強大、更加扭曲的力場，從虛無縹緲的界面中滲透進現實，朝祂擠壓過來。

  墟壤羲有些透不過氣了。

  但至此，

  祂的心情還是愉悅的。

  不愧是祂精心培養的孩子！

  不負當初花非大代價爭取來的權柄！

  不枉祂當年殺死星恆一眾高層，扶持長生天上位星域霸主，只為保守這一秘密！

  只是暗蝕天這孩子，還是太年輕！

  不懂祂的良苦用心！

  墟壤羲咬牙吸氣，牽動權柄力量，大聲喊道：

  「還？！」

  「你還得清嗎？」

  「不光你的血！」

  「你的骨，你的肉，甚至包括你的權柄！」

  「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我和你父親長生天為你創造的！」

  「你永遠也還不清的！」

  「你就是我的孩子，是星恆族的子嗣！！」

  「你這輩子都不可能擺脫這個身份！」

  「閉嘴！！」檮杌再次咆哮著打斷道。

  雖然心臟被洞穿，體內血液每時每刻都在減少。

  但他的狀態似乎並不虛弱。

  反而還隱隱透著一股子病態的亢奮。

  看不見的神性迅速累積，不斷堆高他的位格。

  他帶著滿腔怨恨，大聲質問道：

  「我是你的孩子？」

  「我是你的孩子，你為什麼要給我一身矮小丑陋的皮囊！？」

  「為什麼要在我剛開始記事的時候，就讓長生天將我拋棄？」

  「你口口聲聲說我是星恆族的子嗣，是你們血脈相連的至親！」

  「可為什麼，為什麼要將我驅逐，將我流放！？」

  「你們知道我在那個小宇宙里經歷了什麼嗎？」

  「我哭喊著需要你們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裡？！」

  墟壤羲沉默，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答。

  倒是檮杌忽的態度一轉，呵呵呵的笑出聲來：

  「啊我知道了，當時的你一定在神界悄悄注視著我，對吧？」

  「說什麼一切都只是為了磨鍊我的心性，為了讓我成長，對吧？！」

  「其實，你作為我的母親，也很心疼我的，對吧？！！」

  墟壤羲淺淺地吸了口氣，語氣凝重道：

  「孩子，你要知道你擁有的權柄是『痛苦』。」

  「這份攫取自『世界支柱』的力量，不允許你有太多的軟弱。」

  「你必須堅強，才能配得上它……」

  「閉！嘴！！」檮杌第三次咆哮。

  歇斯底里的音量幾乎撕裂聲帶，

  讓胸前已近乾涸的血液再次如泉噴涌。

  黑色惡火凝結成遍布利刺的手掌，猛地探向墟壤羲面門，一把遏住祂微微張開的嘴巴。

  皮肉炙烤和骨骼碎裂的聲響齊齊傳入這位女神的耳中，以最直接的方式，將痛苦灌入了祂的顱腔！

  祂竟然被傷到了！

  一個真真正正的神明，竟然如此輕易地就被傷到了！

  不，

  不對，

  進程不該這麼快的！

  情況好像有些超出控制了？！

  「你、你等一下！」

  「我怎麼說也是你的母親！」

  「你是我生的，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難道你打算將這份血脈親情置於不顧嗎？！」

  因為整張嘴巴被捏碎，墟壤羲早已沒辦法發出聲音，所以只能通過精神力傳遞自己的恐慌與質問。

  滿面泣血的檮杌面容扭曲，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他忽然開口，問出了一個聽上去有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既然你是我的母親，那你願意為我而死嗎？」

  墟壤羲眼睛瞪大，瞳孔之中滿是疑惑和不解。

  在聽到檮杌問題的一瞬間，祂試圖調動權柄力量窺視未來。

  但很遺憾，

  祂什麼都沒有看見。

  未來的畫面早已被痛苦的力量扭曲，

  呈現在眼前的，只有一片虛無。

  而驅散這片虛無，視野重歸現實後，

  對上的，只有那六隻充滿怨恨的血色眼睛！

  「沒聽清我的問題嗎？」

  「那我就再問最後一遍好了。」

  「既然你是我的母親，那你願意為我而死嗎？！」

  痛苦滋生出恐懼，令這位厄運女神明顯慌亂起來。

  祂不敢正面回答檮杌的問題，只是身形顫抖的傳音道：

  「這…這完全沒有必要啊……」

  「不管我存活與否，你都能登臨神座！」

  「為什麼要問這種沒有意義的問題呢？」

  「沒有意義的……問題嗎？」檮杌緩緩重複了一遍墟壤羲的話語，忽然癲狂地笑出聲來。

  矮小畸形的身體因狂笑不斷亂顫，

  可笑聲中卻感受不到半點溫暖的喜意。

  全是冰冷的憎恨！

  檮杌一邊笑著，一邊回應道：

  「哈哈哈……是啊……哈哈哈……是沒有意義。」

  「所以……呵呵呵……你去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