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一點啊……我撐不了太久……」

  視線從行動定格的黎落身上挪開，金色巨龍瞳孔偏轉，倒映出不遠處的黑炎與暗芒。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按部就班地發展著。

  除了那個傢伙。

  巨龍瞳孔再次轉動，看向已經撤到了戰場邊緣的石膚人。

  糾結神色於眼底一閃而逝。

  算了，

  祂已經做得夠好了。

  陸離就付了祂幾個『蘋果』而已，還指望著祂這個雇來的『猴子』能面面俱到嗎？

  大方向沒毛病就偷著樂吧！

  戰場中心，

  瀕臨死亡的長生天已經再難維持飛行狀態，高大的身形如同一隻殘破的風箏，搖搖欲墜。

  若非『時間』權柄生效，此刻這位穩坐樞紐星域霸主之位三百餘年的星恆族話事人，早已在地面上摔成了一灘爛泥。

  而此時此刻，

  他還能在臨死前，看到自己謀劃多年的結果。

  「你不願接受也沒有用。」

  一身青色衣裙已盡數化作鵝黃的女神淡淡開口，語氣平靜道：

  「從來都沒有什麼認賊作母，暗蝕天。」

  「我就是你的親生母親，墟壤羲。」

  「你若想知道當年的真相，我這裡還有最後一枚記憶水晶，你可以查看。」

  「但要是毀掉，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言語間，祂指尖微光閃動，再次捏出一塊平平無奇的水晶。

  檮杌盯著看了良久，六隻眼睛爆開癒合來來回回重複了數十次，方才給出了一個咬牙切齒的反應：

  「給我。」

  女神嘴角一揚，指尖彈動。

  記憶水晶於空中划過一道短促的弧線，很快便被檮杌捏在了手裡。

  只是不同於尋常玩家調動精神力瀏覽水晶內容的方式，

  檮杌是直接將記憶水晶用力塞進了腦袋上的傷口中！

  隨著鮮血和黑火的浸染，他視野里的內容迅速發生變化。

  灰黑暗芒中，模糊的人影消失不見，轉而化作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上身赤裸，肌肉隆起，處處都透著旺盛的生機與力量。

  那是年輕時候的長生天。

  輕柔的交流聲於耳畔響起，內容私密，叫人臉紅心跳。

  但卻讓檮杌本就厭惡的心情愈發煩躁。

  他拇指不斷觸碰古怪匕首的刀鋒，好讓銳利的金屬劃破肌膚，摩擦骨頭。

  疼痛刺激，清醒神經。

  檮杌忽然意識到了一個重要的事實，

  如果這記憶水晶記錄的內容真是幸運女神和長生天的過往，

  那眼下他所處的觀看視角，應當是玄穹芷的。

  可為什麼長生天口中深情呼喚的名字，是墟壤羲？

  拙劣的欺騙手段麼？

  還當他是個三歲小孩不成？

  浪費時間！

  檮杌心中不屑，正想強行退出記憶水晶的瀏覽畫面。

  但就在這時，他看到女子的手輕輕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柔和的語調傳入耳中，帶給他從未體驗過的溫暖感受。

  仿佛一塊冰封百年的寒鐵，忽然被人捧在了掌心裡。

  「長生天，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嗎？」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一旁的長生天並沒有表現出半點慌張與侷促，而是十分自信地點了點頭：

  「早就想好了。」

  「我希望我的孩子未來能跟你一樣，成為族群的驕傲！」

  「希望他能像你的故鄉，克里多斯的大地一樣厚重、沉穩。」

  「可星恆族的男性，都該像天空一樣寬廣、深遠。」柔和的語調再次響起，滿意中夾雜著些許調侃與好奇：

  「聽你的意思，是不打算給你兒子取個帶『天』字後綴的名字了？」

  「難道要給她取女名嗎？」

  「當然不。」長生天語氣里的笑意更濃：

  「誰說天空就不能沉穩厚重了？」

  「我希望他未來的成就能超越我。」柔和的語調沒有順著長生天的話頭往下說去，而是將視線重新落回腹部，動作輕柔地愛撫起來：

  「超越我們兩個。」

  「所以我在他的名字里，用上整個宇宙都充斥的元素！」

  「暗！」

  「同時，我還希望他能繼承我優良的長壽基因。」

  「所以我打算給他取名叫，暗生天。」

  「噗嗤！」長生天話音剛落，檮杌耳畔就響起了一陣忍俊不禁的笑聲：

  「暗生天？」

  「你的取名水平真的不怎麼樣啊……」

  「不好聽嗎？」長生天撓了撓頭，六隻眼睛裡寫滿了侷促。

  「好聽，當然好聽。」柔和的語調笑著附和。

  但下一句，便話鋒一轉道：

  「就是不夠兇狠。」

  「我說了，我希望他未來的成就能超越你我。」

  「光是用上占據大半宇宙的『暗』元素，可不太夠達到這個期望。」

  「那你的意思是……」長生天滿臉好奇的追問道。

  「暗蝕天。」回應的語調不再柔和，透著滿滿的野心與堅定：

  「我希望他未來的成就，能蓋過整個星恆！」

  「可是這樣會不會有點不吉利？」長生天眉頭微皺，帶著些許擔憂道：

  「暗—蝕—天……」

  「要知道『天』這個字可從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星恆，前面加個帶有『侵蝕』意味的『蝕』，聽上去就好像在針對星恆族一樣……」

  「這孩子身上共同流淌著你和我的血，毫無疑問是星恆族的一員。」野心漸漸消隱，回應的語調重歸輕柔：

  「我相信，他會像你我一樣，為了星恆這個族群傾盡所有，付出一切！」

  「他不會針對星恆的。」

  長生天的眉毛高高揚起，於額頭上蹙起道道深刻的皺紋。

  頓了兩秒，他語帶調侃地追問道：

  「萬一呢？」

  這句調侃很快就迎來了一記不輕不重的拳頭。

  在長生天誇張的痛呼中，女子的回應重歸堅定：

  「萬一他某天擁有了那等實力，並且站在了星恆的對立面上……」

  「那他也是你和我的孩子。」

  「不管他變成什麼樣，他體內依舊流淌著星恆一族的血。」

  「所以即便他要毀滅星恆，那也是消除陳舊的、孱弱的、需要被淘汰的部分。」

  「這個世界需要的是強者，大復甦之後，一切運行的底層邏輯就是弱肉強食！」

  「所以只要我的孩子他足夠強大，哪怕代價是站在星恆族的對立面上，我也在所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