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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不成贅婿就只好命格成聖 - 第369章 誰說人間無望?字體大小: A+
     

    “竟然要在亡人谷中迎戰天上西樓?”

    季淵之極爲不解。

    原本正在與李慎下棋的他,看了手中的書信,都不由挺起脊背,驚呼出聲。

    李慎從季淵之手裡拿過書信,也仔細讀了一遍,也無了下棋的興致。

    鍾於柏也坐在這小亭中,歲寒、松柏兩顆劍丸在他手中旋轉,他憂心忡忡看着小亭一側的流水。

    禹玄樓今日心情極好。

    這位原本每日苦讀各家典籍的當朝七皇子,難得在院裡散步。

    李霧凰落後他半步,陪着自家的夫君。

    她也得了那消息,精緻、白皙的臉上還透露出幾分譏嘲。

    “便是陸景這般名滿天下的善人,爲了活命,也乾的出這般事。”

    李霧凰微微咬着牙,她盡力保持儀態,不願意讓七皇子看輕了她。

    可就算她極力剋制,眼中的不屑仍然清晰明瞭。

    “世人皆說當朝景國公知行合一,如今有了大難,卻只想着如何保命,全然不顧及此事後果如何。”

    原本似乎已經死心的李霧凰,見了陸景之狼狽,心中反而燃起了幾份希望。

    禹玄樓眼裡重瞳閃爍,他不與李霧凰一同譏嘲陸景。

    反而停下腳步來,遠遠看向養鹿街方向。

    “陸景在這場大劫中不死,景國公府便也要興建出來了。

    那時,陸景纔算是一位真正的國公。

    他沒有身死之厄,以國公身份,不消二三年,便會在這太玄京中積累出一番大勢力。”

    禹玄樓似乎是在喃喃自語。

    李霧凰卻聽懂了。

    陸景與七皇子乃是死敵,昔日被屢次追殺的庶子成位國公在太玄京中崛起。

    那他崛起之後,也就成了七皇子前行道路上的高山。

    這等高山絕無法輕易搬走,時不時從山上落下山石泥土,也是一件極難纏的事。

    更可怕的是這座高山還在不斷變得廣大,不斷變得高不可攀。

    李霧凰有心想要問七皇子是否有何打算,但她終究是一介婦人,也不曾修行,許多事不可置喙。

    二人走在見素府中,來到梨苑,卻見到申不疑正敞開門庭,專心畫符。

    那符文上,朵朵黑色的蓮花綻放開來,美不勝收。

    禹玄樓長袖落下,眼神看似毫無變化,在內裡卻隱藏着些許……興奮。

    “前來太玄京的修士中,要相助陸景迎戰天上西樓的自有很多。

    可是想要讓陸景死的,卻也不在少數。”

    禹玄樓這般想着,他忽然間想起什麼,側頭對李霧凰道:“徐白甲也已經入了泰安道,再過幾日就要回朝。

    少柱國閉關已久,卻不知修爲是否有着進境。”

    “殿下。”李霧凰低下頭,自有許多風情:“我已許久不曾回舞龍街……也有三月時間未見兄長。”

    禹玄樓回過神來,他知道李霧凰不願回李府是因爲每次回府,李霧凰都會想起李雨師,也會想起總是殺不死的陸景,索性也就不再回去了。

    “九言。”

    禹玄樓聽話一聲,他身後虛空中一陣模糊的波紋閃爍。

    “陸景竟然選擇了亡人谷,你就將這消息散播出去,看一看太玄京這些人的反應。“

    ……

    消息流傳的極快。

    不過第二日清早開早市時,整座太玄京中的達官貴人,便俱都知曉了這件事情。

    尤其是今日的朝會,朝堂上數十位大人遞上奏摺,言語中直刺景國公不爲大伏着想,亦不爲那些無辜百姓着想。

    尤其是出生自河東世家的兩位青衣大夫,甚至是直言陸景:“年少負善名,卻名不副實,竊居德行,枉爲國公。”

    令這些大人失望的是,崇天帝聽了一陣,便只是擺了擺手。

    蒼龍貂寺立刻上前一步,命朝中衆臣再舉他議。

    於是朝堂中這件事情似乎暫且平息了。

    可在民間士子之中,太玄京大府中卻又引起了一片浪潮。

    百鬼地山之百鬼,自有其怖惡。

    亡人谷那場血腥之事不過只過了十二年,很多人都記得亡人谷中的慘狀。

    陸景選亡人谷,卻全然不在乎亡人谷下那恐怖的百鬼地山通道,難免令很多尊崇陸景的士子們失望。

    有數百位士子甚至前去了養鹿街前等待陸景,想要問出一個原因來。

    ……

    今日的青玥早起打扮了一番。

    她穿上了身在陸府時就極爲喜歡的紗衣。

    只是那時候,她與少爺清貧並無一件像樣的衣服。

    “這件銀紋繡百蝶度花裙倒是不錯。”

    陸景張開雙臂,看着執意要爲她更衣的青玥,由衷讚歎。

    青玥臉上盡力帶笑,她彎彎的眉眼中卻滿是離愁。

    “這廣大人間無奈頗多,離人頗多,這都無礙的。”

    青玥一邊在心中勸慰自己,一邊溫柔的撫平陸景衣領上的褶皺。

    這才退後幾步,極爲認真的看向陸景。

    卻見此時的陸景,又穿上一身白衣。

    可這件白衣並非是大伏聖君賜下的白玉螭虎朝服,也並非他奪下三試魁首所獲的青花瓊衣,更不是那一身執律白衣。

    這件衣服一塵不染,袖口收緊,衣襬微微飄動,卻是一件儒生行服。

    而那把殺西樓就配在陸景的腰間,仔細看去,青玥不知該如何形容這時的公子。

    只覺得那名滿天下的蠶美公,大約也不過如此。

    “你覺得八月十五如何?”

    這時的陸景一邊收起桌案上的持心筆,一邊隨意詢問青玥。

    青玥心中越發不捨了,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

    她徐徐點頭:“每年中秋,公子總要與我飲酒,總要吃我的清湯麪。

    我還記得那一場陸府的中秋會,我與公子就坐在西院的石桌上,看着天上明月,也團圓了一遭。”

    “今年的八月十五……應當也是極好的日子。”

    陸景上前摸了摸青玥的長髮,坦然說道:“我請了觀棋先生爲你我做媒。

    既然要成家,我們雖然並無長輩,可三書六禮總是少不了的。”

    青玥拍了拍手:“觀棋先生是公子的師長,主持婚事自然極好。”

    二人說完這番話。

    這屋裡陡然安靜了下來。

    青玥低下頭,不住的打理着桌上的草紙。

    陸景站在原處,看着屋裡那朵盛開的海棠。

    今夜海棠開了花,美不勝收。

    青玥心中卻有諸多不捨,她有心讓陸景遲些再去。

    可卻又怕自己的女兒姿態耽誤了公子的要事。

    想到這些,青玥便也就盡力朝着陸景微笑。

    “我會去善堂中坐診,爲公子積攢功德。”

    她這般說着,又極爲神秘的從自家的屋中取來一枚小盒子。

    “公子,等到此事事了,伱再打開這一枚玉盒。”

    陸景收下玉盒,只當做盒子裡是青玥的心意,是小姑娘爲他準備的禮物。

    他仔細將這禮物收入蘊空紋,走到院中。

    院外,裴音歸與含採姑娘正在等候。

    告別不過是幾句言語,卻好像又太難。

    裴音歸看着這位大伏最爲年輕的國公,只覺得這人間越發不好了。

    便是這樣的人物,爲了活下來也要走過一趟趟鬼門關。

    正因如此,這位自齊國逃出來的公主特意帶上了廣寒宮。

    哪怕自己餘力微末,大約也能夠朝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射出一箭。

    陸景前些日子便已經勸過她,早已與她說過其中的利害,也與她明言,這是一樁喪命之事。

    現在見她執意,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在心中牢牢記下。

    青玥很想要一起去那亡人谷。

    所有人都要走了,她獨自在這太玄京中難免心慌。

    只是那裡是戰場,她倘若去了,必然會令公子分心。

    就是爲了不讓公子心中眷戀,她今日才這般平靜。

    直至她目送陸景離去,眼中忽然浸滿了淚水。

    她仰起頭,獨自在院中來回踱步,不知此時應當做些什麼好。

    足足過去半個時辰之久。

    青玥忽然間咬牙,她輕聲呼喚了一句:“鹿魚。”

    頓時之間,一縷青煙綻放。

    一條金色蛟龍自陸景小院中騰飛而起。

    青玥太怕影響公子。

    可在那短暫的半個時辰裡,青玥彷彿度過了一個輪迴。

    “我也要去送一送公子。”

    ……

    陸景身騎照夜,腰間配着殺西樓。

    一路走出養鹿街,走至北城,自城門而出。

    不知有多少坊間的百姓見到這一幕。

    不知有多少太玄大府中的老爺、少爺、小姐偷眼相望。

    今日無風也無雨,國公騎馬出玄京。

    而陸景每走過一條街道,總有許多各色的人物悄無聲息的跟上。

    百姓們知道陸景的身份,卻不知他要去幹什麼。

    難得見到傳言中的景國公陸景,又見陸景神姿,也就與那些各色人物一般跟在照夜身後。

    偌大的太玄京。

    陸景騎馬在前,身後卻有一片浪潮。

    李慎、季淵之站在北城門口的一家酒樓上。

    他們知道陸景之所以騎馬招搖過市,是因爲他選擇了亡人谷,他要給那些前來助他的英雄豪客們一個選擇的機會。

    季淵之看到名馬照夜上的少年,看到他清澈的眼眸,忽然長嘆一聲。

    “可惜我身在朝堂,昨日前去致仕,聖君也不曾應允,否則老朽也必然要入這潮水,看一看少年國公的風姿,一位少年人之崛起盡一份薄力。”

    李慎搖頭,他同樣揹負着雙手,看向陸景的背影。

    “陸景選擇亡人谷應有他的考量,我絕不信解了河中道厄難的陸景會絲毫不顧慮周邊百姓的安危。”

    李慎說到這裡,又微微一頓,繼續道:“便是不顧慮,也並不算什麼。

    君子有道,功成於天地,如今天地加罰其身,性命不保,卻還要求他如同聖賢。

    我們對這少年未免也太過苛刻了些。”

    跟在陸景身後的人越來越多。

    而那城門以外,竟然還有許多人等候。

    這些人默不作聲,見了陸景出城,只是朝陸景無聲行禮,繼而跟隨在陸景身後。

    他們眼神堅定,眼中俱都有必死之志。

    季淵之看到這一幕,眼中熱淚翻涌,不知在想些什麼。

    李慎勸慰道:“先生不必自責,你也爲那南海書院三位先生引路作介,也算是出了一份力。”

    “南海書院三位先生負劍而來,前去抗擊天上西樓,我不過是書信告知他們罷了,拋頭顱灑熱血的是這幾位先生,我又如何稱得上出力?”

    季淵之年已蒼老,心緒有些低落。

    恰在這時,他又見李慎卻已經走到樓梯拐角處,剛要詢問。

    李慎卻站在酒肆樓梯口,朝季淵之行禮。

    “先生與我雖非師徒,多年以來卻有師徒之情。

    慎無以爲報,僅以此禮。”

    季淵之眼神圓睜,注視着李慎。

    李慎笑道:“先生乃是當朝泰斗,我學問比不上先生,不過只會寫兩個字罷了。

    於柏先生這般地方主官都敢悍然辭官前來相助,我一介清言官又有何值得留戀的?”

    “大不了此事之後慎若是不死,便再出仕!

    天上所有規矩,他們會盯着大柱國,會盯着魏玄君、中山侯、冠軍大將軍、四方都護府。

    可又怎會將我這小小的儒生放在眼中?”

    李慎哈哈大笑,轉身下了樓。

    季淵之雙手扶着欄杆,看到身負大儒之名二十年的李慎就穿了一身素衣,走出城門,他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短暫的恍惚之後,他再看那城門。

    卻見那城門中,有素衣的將軍,有白服的朝官。

    只是如今,這些人都輕裝簡行,隨那浪潮而去。

    人間早已腐朽,可從不缺肝膽之輩!

    這些辭官辭將跟隨陸景前去亡人谷的人物,也許並非只是單純的爲了營救一位人間的少年天驕。

    天上欲殺人間之人。

    河中道的災禍歷歷在目,其中必有仙人推波助瀾。

    無數人化作枯骨,死在河中道,死在亡人谷,死在一處處災禍之下。

    在這樣的境況之下,人間好不容易出了一位呼風喚雨的陸景,又如何能獨身赴死?

    他們便是不爲陸景,也爲了人間,也爲了吞下這一口氣。

    季淵之沉默了許久,忽然間跌跌撞撞跑下酒樓,又上了那城牆。

    他氣喘吁吁,站在城牆上舉目眺望。

    卻見此時朝陽才起。

    金色的朝陽灑落光輝,落在那人潮上。

    陸景騎馬行走於人潮中。

    三百騎虎武卒披甲而行。

    兩千各色人物簇擁在陸景周遭,於這官道、山路行走。

    朝陽落下光輝,落在他們身上,便如同他們穿了一層金甲。

    “滿城盡帶黃金甲。”

    季淵之喃喃自語,忽然又嚎啕大哭。

    “誰說人間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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