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城作爲宿命之地十大名城之一，繁華鼎盛冠絕一方。長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擡眼望去，人族、天狗、精靈等數十種族往來不絕。
秦銘提前多日趕到，有充裕的時間瞭解此地。
城中的孩子明顯多了起來，從牛娃到蟲娃，再到精靈娃、鵬娃等，不限種族，皆可在月初參與“啓慧”。
宏偉的前塵殿佔地極廣，可稱之爲內城。
在其周圍區域，客棧人滿爲患。
本就是名城，再加上臨近特殊的日子，這片街區越發熱鬧。
“說是不限年齡，怎麼感覺都是孩子？略微年長一些，也都是不超過十三四歲的少年。”
秦銘琢磨，如果自己以成年人的身份去檢測，很有可能會顯得鶴立雞羣，十分扎眼。
“閃開。”
一個目光凌厲的黑衣少年，看起來也就十一二歲的樣子，騎着一頭雷音仇衝來，沿途險些踏翻一些孩子。
然而，他沒有減速的意思，揮鞭加速，將許多路人驚得倉惶躲避，更是嚇得部分孩子面色發白，帶着哭腔。
黑衣少年哈哈大笑，最後時刻，他提起繮繩，讓雷音仇從部分人的頭頂上躍了過去。
秦銘覺得，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壞種。
比如這黑衣少年，不顧他人安危，有恃無恐，在鬧市中策獸狂奔，藉此取樂，一個弄不好就會發生血腥踩踏。
秦銘共鳴後，發現他才九歲。
頓時，這個壞種成爲他的觀察目標之一。
“黑龍族的孩子，根骨稟賦非凡。”
這是秦銘共鳴得到的信息。
他認爲，在啓慧前需要找到合適的“中轉媒介”，凡是被記下的壞種都有資格成爲備選載體。
即便前塵殿的聲譽極佳，可秦銘也不打算涉足過深。
在陰陽道場那裡，他險些翻車。
誰能想到，至強者道尊居然復甦，連異金布都沒有遮掩住秦銘的全部痕跡。
故此，這次的啓慧儀式，不僅秦銘的真身，連他的外魔都沒打算介入。
畢竟，這駐世三千年的前塵殿，與各大頂級道統都來往密切，着實不簡單。
次日，一個鷹視狼顧的人族孩子，也上了秦銘的備選名單。
這個壞種簡直有超雄病，非常頑劣，剛到來沒多久，就帶着惡意打傷了多位孩童。
不過，他也是看人下菜碟，並未去招惹來頭大的人。
最後，血鵬族的一個少年成爲秦銘最中意的對象。他出現的當天，就險些致人死亡。
“行吧，本着一視同仁，無比公平的原則，你們三個都被我選中了。黑龍族的牧野、鷹視狼顧的人族少年元坤、血鵬族的扶搖，三大壞種皆入了奏銘的法眼，被他視爲“自己人”。
秦銘並不是要煉化他們，所謂的臨時中轉媒介，只是短時間內適合他共鳴的載體而已，正常時間段，他們都很自主。
只有特殊節點到來，秦銘纔會無聲地接手，觀察與體驗啓慧儀式的過程。
四日後，前塵殿外排起長龍。
每到月初，這裡都會成爲萬衆矚目之地，很多條件一般的孩子，並未住在附近，而是從城外趕來。
事實上，爲了避免偏遠之地埋沒麒麟子，各地皆有舉薦制，那些早慧、靈性異常的孩子，會被專人送過來。
秦銘的真身自然是早已離開前塵城，有三個壞種登場便足夠了。
他悄然通過三種視野觀察着。
“真有壯漢到來？”
果然扎眼。
排在血鵬族少年扶搖前面的那道身影，高足有一丈，肩寬背厚，體格粗壯。
然而，此人回頭的剎那，目光清澈如泉水，有些蠢萌，也有些緊張，衝着遠處喊道：“爹，我害怕。”什麼情況？
他居然是巨人族的孩子，還是個稚童！
這種反差感，讓很多人無言。
“大傻子，你還沒斷奶嗎？趕緊向前走，別擋路！”扶搖呵斥道。
秦銘還沒有接管這血鵬族少年的意志，故此他現在是本性流霞，言行相當惡劣。
夜色下，這裡殿宇成片，飛檐斗拱，全部由通透的靈玉砌成，銘刻着神秘陣紋，在火泉映照下，有層層疊疊的銀光縈繞。
隱約間，這裡似與天地間的宿命氣機相呼應，秦銘凜然，猜測是那件頂級奇寶復甦了，正牽引着莫名的道韻。
建築羣內部的中心地帶，是一片開闊的廣場，既有密密麻麻參與啓慧的孩童，也有本城的名流以及頂級道統的人才前來觀禮，看是否會有生具宿慧者。
“境界不高啊，所謂觀禮者最強之人也不過大宗師。”
秦銘覺得，似乎高估這場啓慧儀式了。
廣場四周的邊緣地帶矗立着足有百根以上玉柱，皆刻滿細碎的紋路，流轉着溫和的靈性光輝。
有人在談論，那是宿命柱，可以對有靈性的人進行第一輪篩選。
當廣場擠滿孩童與少年後，這裡安靜了。
上百根玉石柱子發光，神秘紋理交織，形成一張發光的神聖大網，籠罩所有前來啓慧的生靈，頓時，半數孩童與少年身上發光，這是初步過關的人。
餘者無論是七八歲的孩子，還是十幾歲的少年，都知道自己落選了，露出沮喪之色，被人引領着向外走去。
血鵬族少年扶搖入選，以他這種資質必然會成功過關。
在此過程中，秦銘謹慎共鳴，仔細體驗着，沒覺得潛意識復甦，也無其他變化。
他們這批過關的人被帶進一座宏偉的大殿，內部很空曠，遠超外面的廣場，這顯然是一件空間秘寶。
足足湊齊五批人後，這裡才略顯擁擠。
靜心，凝神，最終的啓慧儀式要開啓了，若是路感不適也不要慌，決定你們命運的時刻要到來了，堅持住。
一位慈祥的老者提醒，安撫所有孩童與少年。
大殿內有一座高臺，上面懸着一柄半透明的尺子，這便是前塵殿賴以立足的頂級奇寶——宿命尺。
傳聞此物在宿命洞孕育而出，復刻了那裡的部分神秘規則，尺身流動朦朧光霧，明暗沉浮間，它可測出生靈身上靈性的厚薄，以及是否具備宿慧。
此地，有多位高手守護，皆爲大宗師、祖師。
秦銘一怔，價值連城的異寶展露在此，都沒有出動地仙守護嗎？
須臾間，他便明白了狀況。
有人在傳音交流，這僅是一件仿品，還能使用十幾次。
事實上，每半年都需重新煉製一件仿品。
秦銘瞭然，若是真正的鎮教寶物在此，恐怕該組織會傾巢而出守在這裡才行。
片刻後，這裡安靜了。
宿命尺震顫，一縷縷漣漪盪漾開來，伴着銀霧，緩緩籠罩所有孩童與少年的周身。
殿宇中，那些大宗師、祖師皆屏息凝望，只見不同的人身上，有亮度不一樣的光華騰起，那是本命靈光。
秦銘最初想參與當中，可是他發現這需要形神共振，同時檢測肉身與精神本源，他這種狀態明顯不協調。
“算了，當個觀察者吧，後面再想辦法。”
大殿中，這些孩子身上的光亮，有的似燭火，相對較爲暗淡，極個別佼佼者則如月華流淌，神聖而朦朧。
秦銘看重的這個壞種——扶搖，不愧出自血鵬族，其本命靈光相當濃郁，排在最前列。
不過，那些老者依記失望。
“唉，沒有宿慧覺醒者，可惜。”
那纔是他們最爲看重的目標。
一位祖師開口：“進行下一步吧，引靈。”
另一人道：“那個血鵬族少年，靈性光輝很濃郁，可以成爲內門弟子吧。在引靈之前先挑出來。”
“沒必要勉強，幾個頂級大組織認爲最近篩選出來的門徒，資質不夠拔萃，強調寧缺毋濫。”
“我前塵殿還真是被他們綁架了，什麼都需要和幾大組織共享，什麼時候能擺脫這些寄生蟲?”
“慎言，等吧，待殿主功參造化之時，他們必要付出代價。”
這種暗中交流，屬於秘密傳音，自然都被秦銘共鳴到了。
轉眼間，所謂的“引靈”正式開啓。
這次，不再是那宿命尺發光，而是整座殿宇中亮起神秘紋理，像是一條條鎖鏈，蔓延向所有孩童。
而後，一束又一束光，自這些孩子的天靈蓋灌入。秦銘保持靜默，全程仔細觀察。
像是有一條發光的大蛇，進入扶搖的潛意識深處，直接吞掉部分濃郁的本命靈光。
這並不致命，而且，似乎沒有傷到精神本源。
但秦銘清晰看到，血鵬族少年的靈性光輝暗淡了不少。
這種變化需要宿命尺映照，才能看出。
不然的話，哪怕祖師睜開天眼，也無所覺。
扶搖的本命靈性消退，目前看不出有什麼影響。
秦銘心頭凜然。
“這……前塵殿當真不做人！”
有人嘆氣，道：“唉，幾大組織覺察引靈後，我們被他們裹挾了，每次都要分潤他們靈性寶藥，我們讓出了太多利益。”
果然，有問題的組織怎麼可能不會被覺察？
只是有些超級大勢力也參與了進來，與他們同流合污，徹底掌控本地局面。
秦銘共鳴到，當中居然涉及至高道統，比如：永霧元教、承天道場、載道宗、觀心教等。
“本命靈性寶藥，可提升一個人的天資，那些頂級大教的高層貪得無厭，這次共送來五位長老的後人，真是可惡。”
至此，秦銘已經徹底瞭然。
前塵殿篩選有宿慧者，以及靈性濃郁的天才，的確爲真，但是需要上限極高的生靈才能被他們選中。
不然的話，無法入選內門者，來到這裡只會平白損耗自身的神秘靈性。
所謂的天才星光，就是源於這種靈性。
遠方，秦銘的真身倏地睜開眼睛。
“手段真的陰毒骯髒啊。”
他輕嘆，在這夜霧世界，所謂良好的口碑果然靠不住。
前塵殿與幾大組織盜取生命靈性，等於在壞很多人的道途，儘管那些孩子本身算不得絕世奇才，可這種行爲依舊顯得過於陰損了。
很久後，衆多少年與孩童先後醒來，並未感覺到有什麼不適。
沒有宿命尺的話，便是強者也看不出他們的本命靈性變化。
一位老者開口：“好了，你們當中有些人天賦了得，雖然進不了頂級道統的內門，但也前途璀璨，可以先去另一座大殿等着。”
不久後，秦銘親自神遊而至，他爲宿命尺而來。
這座前塵殿，只是該組織明面的一處據點，擺放的只是每半年便會重新煉製一次的仿品，沒有絕世高手坐鎮。
隨後，他以黑龍族少年牧野、人族少年元坤爲載體，再次感受了一遍此地的罪惡與骯髒。
同時，他以破布掩蓋自身痕跡，觀看了他們如何現場引靈、煉藥。
在那前塵殿的後方，那幾位祖師與大宗師將積澱的大量靈光注入一座丹爐內，同時投進去大量奇藥，手法熟練，淬鍊過程極其高效。
在如今這個大時代，諸多寶藥皆靈性消退，他們卻還能拿出價值連城的大藥，可見底蘊之深。
最後，他們提煉出一小罐五色斑斕的液體。
後院，五個來頭不小的年輕人，身後都有高層長老的影子，他們每人都獲得一杯靈性寶藥，各自仰頭喝了下去，在宿命尺的照耀下，他們本命靈光明顯變亮了。
秦銘沒有打草驚蛇，並未嘗試去獲取這種藥劑。
他總感覺，這是在吃人。
而且，他無法確定，這樣的靈性寶藥是否會有隱患。
“唉，這些頂級大組織長老的後人，消耗還算有限，那些擁有特殊關係的聖徒、大聖纔是無底洞，喂不飽。”
“也對，到了那個高度後，縱然是大聖，也還想再向上衝一衝，欲比肩年輕時期的至強者。”
“我們前塵殿那位大聖，還不是如此？希望擁有道尊之姿。”
“噤聲，這種話豈能亂說。”
這次，他們淬鍊的只是尋常的靈性寶藥。
年末時，他們還將煉製上等、甚至極品藥液。
不久後，他們開始安排那些靈性濃郁的孩子的去向。
“你們這些人中，只有一人可爲頂級大組織內門弟子。餘者也不要沮喪，如今還有一個好去處，表現好依舊能進內門。”
頓時，一些少年人的眼睛亮了起來。
幾位老者正在暗中傳音交流。
“那地方……可能會成爲釣殺自在的狩獵場，如今還讓這些孩子過去?”
“要維持現狀，上面這樣安排，我們只需遵從就是了。”
秦銘全程旁聽，便是他也有些感興趣了，想跟過去看一看。
或許，牧野、元坤、扶搖三個壞種還能成爲“銘選之人”。
不過在此之前，秦銘想借用那柄即將報廢的宿命尺。
它還能施法三次，但不足以支撐下個月的檢測了。
“就這麼直接扔進庫房了？”
秦銘愕然，看來前塵殿根本不在意這種生命週期即將走到盡頭的仿品。
“那我便笑納了，回頭再還給你們。”
庫房疏於管理，年久失修，所謂的陣紋都有很多處破損了，因爲裡面的確沒有什麼價值連城的寶物。
當天，秦銘無聲進入，又悄然離開。
八千里外，一片荒原上，秦銘準備激活宿命尺，不是爲了檢驗自身靈性，而是爲了激活與宿命洞相近的規則領域。
“我的靈性光輝是否會很嚇人？”
秦銘並非自負，而是基於對自身潛能的清醒認知。他擔心會出現驚人的異象，決定在異金布內進行。漆黑的空間內，轟的一聲，在宿命尺的照耀下，秦銘爆發出駭人的靈性光輝。
如果放在外界，定然將整片夜空照耀得亮如白晝，秦銘成爲名副其實的人形太陽，讓異金布內無比璀璨。
“還行。”
他並不意外。
他在意的不是這些，正盯着宿命尺，它形成了規則領域，讓這裡變得神秘起來。
“嗯，我的潛意識高度活躍起來，精神場最深處像是有層層迷霧被吹散了，那是什麼？”
秦銘神色凝重地內視，看到了全新景物，以及聽到了飄渺的聲音：“你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