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天宇中偶爾還有電弧劃過，細雨淅瀝。

秦銘思忖，要不要再試試陰陽真形？

“《黑白經》的源頭是至高道場，凝聚的道圖威勢過於可怖，今日暫且作罷，留待將來參悟。”

形神涅槃接近尾聲，他不想再次炸開，弄出血淋淋的慘案現場。

此外，那頭大宗師級的赤狼曾在遠處徘徊，說明秦銘鬧出的動靜着實不小。

他不宜過度透支，形同自殘，謹防橫生意外。

秦銘擡頭，猛然張嘴一吸，夜空中出現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那因雷火而臨近地面的道韻，頓時被他接引而來。他鯨吞八方，宛若最強颶風猛烈過境，攪動得厚重的烏雲都在跟着暴涌。

遠遠望去，宛若出現“龍吸水”奇景，不過是倒着的，雲霧海猛烈旋轉，像是磅礴的海眼，連向下方。

秦銘身畔有大量水霧蒸騰，白茫茫一片。

伴生雷火中的道韻狂暴無比，不少老怪物將其視作斬壽烈藥。

秦銘萇期鑽研道韻震盪之法，此刻正在印證心得“雷藥似醇酒，餘韻悠萇。”

隨後，秦銘冉冉升空，破開雲層，再次鯨吸牛飲，這次針對的是殘留的天光，以及被裹挾而來的世外物質。

九霄之上，有星煞、黑炎、劫氣、彩霧等，都相當危險，被夜霧海所阻，逸散在天穹最深處。

秦銘催動吞噬勁，全部接納並開始煉化。

“這下圓滿了。”

高立九霄黑髮向後飛舞，秦銘姿容清雋，肌膚晶瑩如玉，一襲白袍，廣袖攬清風，似要登天而去。

世人眼中超然世外的謫仙人也不過如此。

當然，在知曉內情的強者看來地仙、天仙的真身卻是醜陋的，若說誰宛若天仙，絕非讚譽。

秦銘貫穿雲層，緩緩降落地面。

偌大的古戰場，因其祖師的威壓而安靜下來，那些巨人、蒼龍，以及披甲的士兵，盡數消散。

遠空，一隻金隼劃過迷霧，它瞬息間便可飛遁出去數十上百里，擁有恐怖的神速，悄然臨近。

赤狼消失後，它奉命出來探查。

驀地，它見到一雙深邃的眼睛，隔着無盡虛空，向這個方向投來一瞥。

頓時，它無法動彈了，哪怕已登臨宗師境也遠不夠看。

它無法思考，靈魂被“凍僵”，腦中一片空白。

秦銘的雙眼，有如絲如縷的道紋交織出去，扭曲虛空。

他隔着夜霧海，已經將這隻異禽的純陽意識領域看個透徹。

下一刻，金隼回過神來，思維“解凍”，然後它便感覺到了難以忍受的劇痛，自身猛然解體，爆碎成血霧。

“怎麼會有這麼恐怖的生靈？宛若先天神魔！”這是它最後的思緒。

隨即，它的魂光直接落入一把紫氣浩蕩的帝王傘內。

“多寶山深處，不止有狼祖、霧祖等，臨近幽暗森林地界甚至有第七境的老怪物。”秦銘皺眉。

他取出破布，開始掃蕩整片古戰場，收集各種煞氣，等同於在採摘地藥。

不久後，他追雲逐電，沿着潮溼的水汽趕到另外一片地界。

這裡依舊有雷火激盪，大雨正滂沱而下，對他而言，此地“天藥”甚是充沛。

秦銘仰望雨幕，道：“穩妥起見，我應該讓外魔也來破關，然後再付諸行動。”

多寶山深處，局面有些複雜，他不能大意。

下一瞬，他的身影虛化，自原地消失。

毫無疑問，秦銘在施展《黑白經》中的秘術。

頃刻間，他的真身迴歸楓林城，無聲地坐在了靜室內，檀木桌上剛泡好的靈茶，正有嫋嫋清香漫溢開來。

與此同時，其外魔之軀自這裡消失，站在了雷雨下。

二者對調，實現了虛實互化，陰陽互轉。

兩地相距數千裡，他們卻在須臾間完成對調。

這便是《黑白經》的妙用，秦銘自己都忍不住驚歎，不愧爲出自至高道場的真經。

“可惜，施展陰陽虛實逆轉時，兩身無法同時滯留一地。”

秦銘在試法。

他若想幫外魔破關還需要自己的真身趕過去。

昔日他曾嘗試過，借用其他“中轉媒介”對調，結果只能在有限距離內實現。

目前，只有他的外魔之軀最好用。

秦銘的真身在靜室中喝了一杯茶，隨後在房門口掛上寫着“閉關”兩字的牌子，又佈下獨有的禁制。

他以牢布遮掩，沒入夜色裡，神遊向遠方。

成爲第六境的祖師後，他的速度自然暴漲了一大截，縱然以肉身在地面行走，也可縮地成寸，倏忽千里。

沒過多久，他便來到目的地。

秦銘打破破布空間，將大量“地藥”釋放出來。

他的外魔之軀已經屹立夜空中，準備接引雷火天光，也要在今日破關。

最初一切都很順利，茫茫天光自世外墜落，宛若一道道神瀑，場面十分壯闊，接着是雷火交織，驚雷一道接着一道。

秦銘已經有經驗，故此一切水到渠成。

只是隨着向下進展，外魔之軀七竅淌血，身上出現很多血窟窿，在沒有寶藥輔助的情況下，着實艱難。

地表，秦銘的真身蹙眉，不得不送出珍稀的先天一炁，幫外魔破關。

“大環境艱難，不服食外藥的話，這具身體想要走下去，註定會磕磕絆絆。”

哪怕兩者精神互通，也無法對抗大勢。

外魔的肉身與他差距明顯，不具備他的神秘潛能。哪怕這具廢體其實很有用，秦銘也不會浪費自己的本源過渡過去。

兩者有着本質上的不同，這終究只是他隨時可以捨棄的一具軀殼而已。

故此，這次衝擊第六境的天地大關時，場面很血腥，過程非常慘烈，秦銘一度以爲要失敗了。

不過他沒有放棄，在無法爲外魔提供神秘生命本源的情況下，便持續灌入太初之氣，爲其保駕護航。“這不亞於服食外藥了吧？”這場蛻變十分漫長，蒼夜過去，次日到來，外魔之軀被雷火打得破破爛爛，但他總算鑿穿了第六境的壁壘。

此刻，夜幕中的雷火早已散盡。

秦銘的外魔之軀搖搖晃晃，幹瘡百孔落在地面後，立刻盤坐下來。

這種破關之法，實在太過粗暴了，借雷火、地煞對轟，說是在採集天藥與地藥，其實是在引動最危險的暴烈物質衝擊自身。

哪怕擁有大聖之軀，他也被轟得慘不忍睹。

“唉，人家是雙倍精神愉悅，這一夜我卻是痛苦翻倍！”

秦銘有些疲憊，等於連着渡了兩次生死劫。

他的真身倒是沒問題，遊刃有餘，可這外魔之軀相當吃力。

現在還不算完結，他催動祖師領域的先天一炁，幫外魔疏筋絡，洗禮五臟六腑，進行療傷。

不然的話，心臟與脾胃間還糾纏着部份煞氣，骨頭縫還在不斷向外冒雷光，並未徹底煉化乾淨。

這具軀體總算開始涅槃，濃郁的生命物質外溢。

裂開的肌體正在癒合，體表有焦黑的血痂脫落，燒焦的髮絲也被濃密的黑髮取代，血肉浸靈，精氣澎湃。

又過了半日，外魔的新生總算圓滿結束。

他的氣息暴漲，立身在第六境中。

秦銘的真身毫不客氣地將自己送出去的先天一炁收回，並賺取了部分可觀的利息。

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再說了，外魔之軀本就是以他的真身爲主，因他而存在。

“雙祖師齊出，這般進山的話較爲穩妥了。”秦銘非常滿意。

便是他的外魔之軀，都具備大聖潛質，這樣的組合若是全力爆發，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嚇人。

哪怕遇到其他至高道場的大聖聯手，他也絲毫不怵，畢竟他如今也不是孤家寡人了。

這是真正的內聖外魔之路，被他練出了非凡成果。

他很清楚，終有一天，外魔會跟不上真身的腳步，註定會被放棄。

秦銘的外魔之軀調息良久，徹底鞏固修爲後，起身向着多寶山脈走去。

至於他的真身，已經回到楓林城的靜室內，正在悠然飲茶。

兩具祖師身最好分隔在兩地，這樣才最爲穩妥與安全。

倏忽間，秦銘的真身與外魔互換了位置，他準備親自進入多寶山。

因爲，此身有異金布相隨，等於時刻在斬諸因，不會留下痕跡。

他對《黑白經》的領悟越發透徹，一念間就可以讓兩具身體互換。

他步履輕快縈繞神秘道韻。

若是細算下來，不算那些有智慧的生靈，在當世較爲年輕的祖師內，秦銘一個人便佔據靠前的兩席。

此刻，他眺望羣山萬壑，嘴角弧度微揚。

今日，他還要出刀，取回屬於自己的機緣。

秦銘露出雪白的牙齒，笑容在夜色中分外燦爛。

蒼茫山脈，一望無垠。

他像是老馬識途，對這裡一點也不陌生，縮地

千里，無聲地進了原始山脈深處。

楓林城，姜希夷的到來己經不是秘密，引發巨大轟動。

最近兩年，他的名字傳遍各地，可謂如日中天。

今日，他秘密拜訪城主府。

在其身邊還有一個女子，一襲白袍，身段窈窕娉婷，連腳下的鞋襪都纖塵不染，宛若超脫世外。

她的秀髮如同黃金瀑布般垂落在腰際，膚若凝脂，其容色絕塵，而在其背後還有一對潔白的羽翼，宛若先天神祇降世。

便是姜希夷也對她較爲客氣，顯然其身份不凡。

城主壓力很大，眼前分明是兩名年輕人，他卻如面對前賢大能。

在他看來，姜希夷這種異數早已如龍在天，未來註定要俯視天下。

即便是現在，此人也可以拳打老中青三代人！

哪怕會有其他絕世奇才崛起，也只能去爭那第二年輕祖師之位。

這位長生道場的姜希夷大聖，早已超然在上，如今可以在同輩競逐中坐看風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