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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無疆 - 第710章 見神字體大小: A+
     

    這死氣沉沉的深淵,竟藏有神靈?

    秦銘原本只是想練功而已,根本沒指望能夠真正見神。

    此地並非尋常意義上的深淵,與外隔絕,天地靈粹極其稀薄,這般環境如何能孕育出神只。

    倘若真有神居於此處,想來也是被流放的「罪神」吧?

    秦銘開口道:「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起怨隙?」

    深淵盡頭,有光芒綻放,伴着神聖漣漪擴張,驅散大面積的黑暗。

    秦銘凜然,這地方真有怪物?

    早先,他覺得寂靜枯燥,在這裡喊人,老子蜀道難都嚷出來了,現在真有莫名事物出現,又讓他身體繃緊。

    秦銘抱拳,道:「不如結義爲手足,共赴前路渡沉浮。」

    「誰與你同爲淪落客?」黑暗深處,那宏大的聲音再次傳來,於威嚴中透發着不滿。

    隨即,伴着大光明,此地璀璨生輝,那聲音震耳欲聾,道:「汝何身份,也敢與吾並論,還不叩首?」

    秦銘覺得,這尊神真能裝。

    什麼野神,敢讓他下拜?

    「滾你大爺的!」這是秦銘的迴應。

    遇到這種惡神,真要遵其言語跪伏下去,定然沒什麼好下場,必然在莫名規則下淪爲奴僕。

    「放肆!」前方傳來滿含慍怒的喝斥聲。

    黑暗盡頭,有煌煌神輪浮現,極盡絢爛,讓人雙眼無法直視,宛若有一根根鋼針飛刺而至。

    秦銘心中凜然,這是源自精神上的入侵。

    一時間,他也光芒大放,寶相莊嚴,以更爲冷漠的語氣迴應,道:「既見上皇,爲何不拜?」

    「倒反天罡!」神靈似乎被激怒。

    秦銘道:「倒反什麼,我若拜下,你承受得起嗎?怕不是要當場金身崩裂,神位不保。」

    他在這裡坐守良久,感覺枯燥無比,有個神靈突然開口說話,讓他心緒起伏,竟很有傾訴欲。

    神輪中有朦朧的身影俯視,並臨近此地,道:「與神鬥嘴,你瘋了嗎?」

    秦銘板着面孔,肅然道:「大膽,哪裡來的野神?敢對上皇不敬。」

    惡神降臨,妥協無用。

    況且,他感覺似可以承受住那種精神侵蝕。

    主要也因爲,他了解當下的處境。

    密教路見神之後,便是禮祭,對應兩種選擇,一是虔誠覲見,畢恭畢敬,頂禮膜拜各種神秘現象,以及危險的神明。

    還有一種選擇,那就是行大不敬之道。所謂禮祭,便是「禮崩樂壞」,祭祀掉神只,何須屈身拜神?當尊自身,以「我」爲主,視己爲唯一真神。

    後一種選擇已是強者的共識,因爲走出的路更強。

    神輪臨近,宛若天日橫空,無比炫目,極其懾人,全面驅散了黑暗,讓這裡亮如白晝,並有道花在虛空中盛放。

    他冷漠審視秦銘,輻射出讓人心靈沉淪的聖光。

    秦銘面色微僵,佇立原地不動。這浩瀚的深淵地獄,被這尊神只淨化了?四下只剩一片蒼茫空寂,沉沉夜色盡數消散。

    莫非這尊神靈法力無邊?

    目前,他處在見神階段,還不涉及禮祭與降服等。

    依據秦銘對密教路的瞭解,所謂的見神,只是接近神秘現象,初步感受到神明的部分力量,現階段不會直面終極危險。

    不然,密教路根本走不通,誰都過不了這一關。

    他憋了很久,儘管非常有傾訴欲,可卻也不想真作死。

    終於,秦銘有所覺,所謂大光明,煌煌神輪,只是驅散了他心靈中的黑暗,在他意識中綻放,並非覆蓋整片深淵地獄。

    「險些着道!」他心頭凜然。

    發現真相後,他的膽氣陡然間便壯了起來。

    「還不來覲見真神!」神輪中的聲音充滿壓迫感。

    秦銘仔細體會,那威壓看似如淵似獄,其實並非鋪天蓋地,竟是再次撬動他的心靈之光,想讓他恐懼。

    「區區毛神,也敢以下犯上,過來拜我。」

    秦銘出手,一巴掌就扇了過去。

    他自然走第二條路,選擇對神明大不敬,而非膜拜與臣服。

    「豎子敢爾!」神輪中的朦朧身影,勃然大怒,當場一掌向下按來。

    頃刻間,一隻覆蓋蒼穹的大手,宛若萬里山河崩碎,又似天傾西北,斷落下來一大片。

    這種聲勢,浩瀚莫測的威壓,着實讓人發毛。

    秦銘發現,自己有兩個視野,正常觀察,就是眼前這種茫茫無邊的偉力降臨。

    可是,當他內觀自我,進入心靈通明時刻,外在天地,並無劇變,所有這些恐怖景象,都只是他精神場的些許紊亂。

    故此,他毫無畏懼,該削就削,對神不敬。

    砰的一聲,一大一小兩隻手掌撞在一起,居然平分秋色。

    「什麼野神,名不副實,再吃本座一拳!」秦銘喝道。

    「冒犯神的威嚴,罪無可恕,賜你死亡。」神輪中的男子冷聲道,結出神聖法印,他的身體變得龐大無比,哪怕盤坐虛空中,也比巍峨山嶽還要磅礴。

    一隻大手泛着金霞,繚繞着晶瑩的花瓣,極速臨近。

    他單手成印,轟然壓落下來。

    秦銘道:「就這麼點道行嗎?一切皆是虛張聲勢,外顯神威不足,不過是半真半假的幻境,震懾人內心而已。」

    秦銘徹底放心,在此大打出手,並指如劍,劃破那法印,同時他騰空而起,一拳轟向對方的額頭。

    前方,虛空中道花盛放,一朵又一朵,並伴着陣陣神音,像是要淨化人的靈魂,洗滌污濁的天地。

    這尊巨神手段可怕,威壓懾人。

    霎時間,這裡聖光、雷火、隕石等,各種奇景出現。

    秦銘要弒神,一人一神在此大打出手。

    「這麼難對付嗎?」秦銘感覺到絲絲疲憊感,對方手段高妙,似乎對他很瞭解。

    他覺得心靈之光流逝迅速,消耗甚巨。

    長此下去,絕不是好事,這是枯竭之地,他需要維繫住自己長盛不衰的狀態,不然還未脫困,就會燃盡。

    在激烈搏殺中,秦銘一拳打中神靈的龐大面孔。

    對方大怒,這次直接撬動他的心神,要撕裂靈魂。

    「想入侵我的意識?怎麼感覺如此異常,愈發疲累了。」秦銘皺眉。

    他有所懷疑,而後直接內視自我,純陽意識沸騰。

    「他在撬動我的心靈之力,借力打力?」秦銘察覺到問題的嚴重性。

    他臉色難看,周身共振,燃心燈,顯真形,定真我,純陽意識明淨,混融天光,開始熊熊焚燒。

    砰的一聲,像是有法鏈斷裂了,那神明當即劇震,開始萎靡。

    「讓我損失不小,拿你當補藥!」秦銘喝道,大手探出,一把將對方撈了過來。

    轉瞬間,他就將此神煉化,奪回自己被撬動出去的心靈之力,彌補損失。

    他沒有吞掉此神,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在煉化掉對方的瞬間,兩者就融合歸一了。

    一剎那,秦銘僵立在此地。

    「氣煞我也!」他感覺純陽意識深處,不少區域劇痛。

    他知道了真相,哪裡有什麼外來的神靈?

    那所謂的神,是因爲他修密教路的功法,自他潛意識中誕生,屬於他自身的神,見神,見真我,他在與自己開戰。

    而且,這是意識深處,相對較爲負面的區域。

    「怪不得,我發現他有些反派屬性,瑪德!」

    秦銘回思後,感覺意識深處陣陣劇痛,麪皮顫動,道:「我打了自己一頓!」

    這深邃而又空曠的深淵地獄,沒有外來的魔,也無盤踞在此已久的神靈,只有他自身被困。

    他覺得荒謬,也覺得憤懣。

    他因爲練功,而短暫塑造出一個神,處在內戰中。

    這就是密教路,十分神秘。

    秦銘沉思,難怪走密教路的人,需要大不敬,敢於挑戰神威,因爲有時候對抗的不只是外魔,還要降服自己心中之神。

    「不同的路,偶爾有交匯,有相通之處。」

    秦銘忍着疼痛,爲自己療傷。

    最後,他盤坐下來,降服心猿,鎖住意馬,化掉了所有雜亂的情緒,純陽意識一片純淨如水晶。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身的心靈之力在提升,而且更爲純粹。

    與此同時,這片地界轟隆隆搖動,秦銘在嘗試撼動深淵,想將心靈之光投射到現世。

    哪怕一縷也行,他想知道外界的狀況。

    黎清月已經離開雙樹村,帶着惆悵之色,不久前她見到了神婆。

    那是一個慈祥的老人,拉着她的手說了很多話,可是老人並不知曉劉墨的去向。

    神婆送給黎清月一塊護身木符,凡物而已,以黑白樹糾纏在一起的樹根雕刻而成,黑白二色交融。

    當日,黎清月見過孟星海後,離開赤霞城,漫無目的在夜州各地行走。

    劉天神去向成謎,便是那兇人也不曾現身。

    黎清月以身爲餌,想救秦銘,竟看不到任何希望。

    期間,有熟人來尋她,短暫相聚,她雖然心中淒涼,卻還要笑臉相對,沒有告知故土的人,她所爲何來。

    ——

    老道士觀虛親臨夜州,自然不可能是他一個人介入這件事,其身邊影影綽綽,都在暗中跟隨黎清月。

    他們借用異寶,蟄伏虛空中。

    此外,玄黃道場也有高手到來。

    然而,他們還是泄露了行蹤。

    夜州有殘破上古神鏡,監察到他們出現。

    轟隆一聲,三十六根定天神樁盛放刺眼的符文,猛烈復甦。

    「道尊在上!」

    老道士觀虛後退,看着前方一根根通天的巨柱,那裡殺氣滔天,他不禁眉頭深鎖,感覺出這不是尋常的殺伐武器,當中蘊含着頗爲人的力量。

    「禁忌之物嗎?」

    這種武器越是染血越兇,可以戰養戰,汲取對手的血精、生命力、生魂等,化作它的力量。

    「各位前輩,這是一場誤會。」姜再現身。

    此前,她與玄黃道場的高手走在一起,隱在暗中。

    黎清月也走了過去,雖未說實情,但也簡短做出解釋,說他們在獵魔。

    「走吧,已打草驚蛇,而魔卻未出。」老道士搖頭嘆道。

    事已至此,他們認爲,此次行動失敗了。

    黎清月迴歸家中,短暫住了幾日,懷着沉重的心情,帶着無限遺憾,就此離開夜州。

    未知之地,神湖波光粼粼,靈氣氤氳。一旁的秀麗山峰上,宏偉神殿內,青年男子剛從秦銘心臟中取血完畢,煉化後一飲而盡。

    「還不動手嗎?」他覺得,那些人退走之際,正是警惕性最差的時候,獵殺時刻到了。

    金色身影皺眉,道:「你受年輕的肉身影響,連心思都過於活躍了,有失沉穩,你要清楚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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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男子聞言一怔,而後點了點頭,重新沉靜下來。

    「夜州,這地方————有點邪。」他們想到了一些非常不美好的回憶。

    「換個地方吧。」金色身影開口,眺望天際盡頭。

    青年男子開口:「必須要穩妥一些,寧可不去吃香餌。」

    金色身影點頭,道:「嗯,斬盡我們自身因果,置身事外,縱然出了問題,也不會受到牽連。」

    他非常謹慎,並非要莽着來,不然也走不到這個高度,活不到現在。

    「有個準天神,當年借一位故人之手降服,將他封印到今天,估摸着快徹底腐朽了,最後讓他發揮下餘熱吧。」

    至於他那位故人,早已死去多年,世間無跡可尋。

    黎清月黯然神傷,一路上沉默着,經過跋涉,不斷出入迷霧門,即將回到兜率宮所統御的地盤上。

    轟!

    襲殺突然而至,都已快到至高道場治下了,居然還有兇人從天而降,敢直接截殺。

    「準天神!」

    這種生靈一隻腳邁進了第八境,但終究未能竟全功,一世輝煌被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截斷。

    ——

    這個層面的怪物非常可怕,等閒地仙遇上,必然要飲恨。

    更何況他還是偷襲,殺傷力懾人。

    他身着黑袍,面部乾枯,宛若骷髏。

    事實上,他全身上下都皮包骨頭,本源早已接近枯竭,壽數沒剩下幾年了。

    他這般出世,只能進行最後一戰。

    甚至,他很有可能在激斗的過程中,就會直接死去。

    這還是他身上有些許太初之氣的結果,不然他走出來的瞬間就會暴斃。

    兜率宮一衆高手準備充分,真要是讓黎清月出事,他們還有什麼顏面?至高道場丟不起那個人。

    一張符紙自黎清月體內飛出,在夜空中燃起光亮。

    道紋交織,那裡構建出一枚金剛琢,轟然一聲,撕裂夜空,向着準天神飛去。

    準天神咆哮,吼碎夜幕,鋪天蓋地的威壓,還有海嘯般的符文,自他那裡爆發,向着目標人物席捲而去。

    然而,那由符紙具現出的金剛琢,挾沛然莫測之力,粉碎萬物,連虛空都被震爆了,將準天神的所有攻擊術法都磨滅。

    而且,它擁有極速,已經打到近前。

    準天神瞬移,不斷改變方位。

    可金剛琢鎖定了他,任他不斷飛遁,到頭來還是被追上了。

    金剛琢並非直接轟殺之,而是套住他的軀體,驟然縮小,將他活捉。

    「轟!」

    枯瘦如骷髏的準天神,猛然炸開了。

    他暗淡的純陽意識在焚燒,點燃了枯竭的肉身,走向自毀。

    老道士觀虛面色一沉,立身在遠空,一隻大手探來,結果卻只撈到部分灰燼。

    「他已腐朽,即便沒有經受劇烈戰鬥,也會很快死去。」

    老道士當場動用重寶,進行追溯,然而,最後卻只看到濃郁的死氣,畫面中諸因盡消,無果而終。

    「他被————一個死人煉化成半傀儡狀態。」觀虛道長嘆氣,眉頭深鎖。

    就在這時,他突然有感,猛然回頭,看到在深邃的天際盡頭,有一顆銀色眼球朝這邊冷幽幽一瞥,就此消失。

    老道士大怒,道:「真是好膽!」

    「前輩,你看到了什麼?」黎清月問道。

    觀虛告知:「一顆銀色眼球,不過,不像是正主親臨,它很虛幻,似乎在藉助秘法眺望我等。」

    「是它!」黎清月睜大眸子。

    老道士沉聲道:「我感覺,那銀色眼球與準天神不是一路的。」

    這是他強大的心靈之光照耀對方時,生出的些許感覺。

    「他們敢出現,就是對我兜率宮的褻瀆,應當擊殺。」一位脾氣火爆的赤發道士開口,全身繚繞雷火。

    未知之地,金色身影沉聲道:「失敗了,準天神暴斃。」

    數日後,又有消息傳來。

    金色身影神色凝重,道:「那銀色眼球的主人還在世間?」

    青年男子沉聲道:「這個怪物,怎麼可以活如此之久?」

    按照關於銀色眼球的各種傳說來看,這個怪物也許在蟲帝時代就曾露過蹤跡。

    「應該快死了,沒有誰可以長久駐世,它一而再汲取門後的生命活性續命,可藥效有盡頭,會逐步減弱。」

    「還好,我們還未走到那一步,還有大好的時光。」

    他們是同一個人,卻有兩具軀體,形神都處在分裂狀態。

    金色身影開口道:「事情告一段落,自此風平浪靜,我也該着手做準備了,釣此生最大的造化。」

    他看向綁在銅柱上的香餌,雙目深邃無比。

    金色身影內心躁動,眼底有渴望之色,顯然非常在乎這件事,若是垂釣成功,他這一世都不用再去求取其他造化。

    銅柱上,秦銘遍體裂痕,捆綁他的秘金鍊都沾染着乾涸的血跡,呈暗黑色澤。

    「現在就動手嗎?」青年男子問道。

    金色身影聲音低沉,道:「擇時,先確定好垂釣之地,必須要萬無一失!」

    青年男子道:「這具依舊在散發生機的肉身,還有秘密可挖,有些可惜了。」

    金色身影道:「無妨,你儘可能深挖,比起那樁大造化,最年輕大聖的血肉之秘也不容小覷,畢竟有些許長生特質。」

    青年男子開口:「其實,我略感遺憾,沒有與他鬥上一場。當日,你應該活捉他,暫且留下他的性命,帶回來給我練手。」

    雙方都在第五境後期,很適合血鬥一場。

    他嘆氣道:「馬上就要祖師境了,當下我不適合外出,想找個抗揍的對手都沒有。」

    漆黑的深淵地獄中,秦銘覺得快了,他在若隱若無間,似感應到了現世,也許離脫困不遠矣。

    在這封閉地界,爲避免心境鬱結,走向自閉,他每次修煉結束,都會大聲喊話。

    「金色老鬼,你我若生在同一個時代,我單手將你打出屍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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