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他是誰
長平帝病了,已經連著三日沒有早朝,京城這會兒表面看著風平浪靜但實則卻是各方勢水暗潮洶湧,他原本登基便沒有幾年,早前先帝又有傳位皇長子安王的想法,這些年安王雖在藩地,但誰能保證他私底下同那些舊臣沒有往來呢?
皇太子年幼,一旦長平帝撒手人寰,主少臣強內有皇權旁落之疑,外有安王虎視眈眈在側,這裡面壓力最大的只怕莫過於穆皇后了。
這天穆皇后才出乾寧殿,等候在外的鐘瑾便快步迎了上前,「娘娘,承恩候夫人到了。」
穆皇后微微頜首目不斜視地帶著宮人離開。
乾寧殿離鳳儀殿有些路程,一行人約走了半柱香的時間才到。
正在大殿內坐著喝茶的承恩候夫人楊氏聽到宮人行禮的聲音,放下手裡的茶盅起身迎接穆皇后,正準備行禮卻被走進來的穆皇后給抬手阻止了,「這裡也沒有外人,嫂嫂坐下吧。」
楊氏卻是說著禮不可廢的同時堅持給穆皇後行了個大禮。
不多時分主次坐下后,穆皇后使了個眼色給鍾瑾,鍾瑾便帶著大殿內的宮人退下,然後親自守在了大殿外。
楊氏這才一改之前的優雅從容,目光焦灼地看著穆皇后問道:「娘娘,皇上他……」
「今天下午人已經醒過來了,只是精神卻很是不好,勉強說了幾句話便又昏睡過去。」穆皇后說道。
「太醫怎麼說呢?」楊氏問道。
穆皇后臉上綻起抹嘲諷的笑,說道:「他們還能說什麼?無非就是需要靜養這樣的一堆廢話。」
楊氏左右看了看,雖說大殿中只有她們姑嫂倆人,但她還是將聲音壓到只有兩人才聽見,湊到穆皇后耳邊問道:「那娘娘您看皇上他還能康復嗎?」
穆皇后搖了搖頭,眸底波瀾重重,讓人難睽其間之意。
一向端莊穩重的楊氏在看到穆皇后搖頭的剎那,失態的攥緊了手中的帕子,臉上血色盡失,目光複雜地看著穆皇后,顫聲道:「那……那娘娘您可有什麼打算?」
穆皇后卻沒有回答楊氏的話,而是問道:「嫂嫂,雲珠她有寫信回來嗎?」
「半個月前到是寫寄了封信回來。」這個時候提起自己的女兒楊氏也不知道穆皇后是什麼用意,只能斟酌著說道:「信里也沒說什麼,只說洪都府的夏天燥熱難耐,飽受蚊蟲之苦想讓我跟太醫院求些驅蚊的藥膏。」
穆皇后嘆了口氣對一臉自責地對楊氏說道:「都是我這個做姑姑的沒用,幫不了她不說還帶累了她。」
穆雲珠和南宮晨是奉旨完婚,賜婚的人是長平帝。
旨意未下達前,穆皇后在乾寧殿外跪了整整一個時辰,還是皇太子得了消息趕過來半拉半隻的將人請回了鳳儀殿。
「娘娘您千萬別這樣說。」楊氏急急說道,「雲珠從出生的那刻起便享受著家族的供奉,自然也該為家族做出她應有的貢獻才是。」
穆皇后聽了楊氏的話,淡漠的臉上綻起抹恍然之色,稍頃,目光也慢慢變得自嘲起來。
果然父親親自挑選出來的兒媳婦就是不一樣,說的話都和父親如出一轍,多年前的那個雨夜她跪在院子里苦苦哀求父親,父親說的也是這樣一番大義凜然之語,可是她那個時候是怎麼想的?她想著如果知道曾經的錦衣玉食富貴榮華是要拿自己一輩子的幸福去換取,她寧可從來就沒有過這榮華富貴。
只可惜,這世上從來只有後果和結果,卻從來沒有如果。而她到底沒能視全家人的生死如無物接下了那道賜婚聖旨。
「雲珠,她是恨我的吧?」穆皇后訥訥道。
「沒有,沒有。」楊氏搖頭道:「雲珠說她本就沒有心儀之人,嫁給自己的表哥也好,婆婆又是自己的大姑,最其碼沒了難搞的婆媳關係。」
「這到是那丫頭能說出來的話。」穆皇后輕聲笑著說道。
只是,笑意卻在臉上卻沒能等留多久。
「安王妃……」
穆皇后開了個話頭卻沒有往下說,楊氏聽到這三個字臉上的神色也變得難看起來,默然良久方輕聲說道:「雲珠說自安王爺沒了后,王妃精神便一日不比一日,人也跟著變得恍惚起來,近來時常將安小王爺錯認成安老王爺。」
這其實是說得好聽點,真實情況其實是安王沒了后安王妃便瘋了,這種瘋和別的瘋又不一樣,不吵不鬧,安安靜靜的,只是她卻再也認不出身邊的人。
「她也是個苦命人。」頓了頓,又補充道:「穆家的女兒都命苦。」
楊氏不好接話。
命苦嗎?可比起那些寒不蔽體飢不飽腹的人來說,穆家的女兒真的是從出生那刻起就泡在了糖罐子里。可你要說不命苦,穆家的女兒似乎沒有一個婚事順利的。
嘆了口氣,楊氏有心想要把話題轉回來,手上卻驟然一緊,她下意識地看去,便見穆皇后不知道什麼時候握住了她的手,正借著寬大的袖擺將一封信塞在她的手,與此同時耳邊也響起穆皇后如蚊蚋的聲音。
「嫂嫂,把這封信交給他。」
楊氏整個人如被雷擊,她怔怔看著穆皇后,想說什麼卻被穆皇后搖頭阻止,穆皇後作出一副傷心的樣子抱住楊氏將臉靠在她的肩上,「告訴哥哥,一定要親自交到他的手裡。」
他是誰?
楊氏沒有問,穆皇后也沒有說,可顯然兩個人都知道。
穆皇后留楊氏用了午餐才讓鍾瑾親自將人送出宮,楊氏離開的時候恰巧遇上來給穆皇后請安的皇太子,遠遠的楊氏便站定屈膝行禮,「臣妾楊氏見過太子殿下。」
「承恩候夫人免禮。」皇太子搶上前親手扶起了楊氏,末了,又退後一步雙手揖禮道:「七七見過大舅母。」
楊氏側身受了半禮,待皇太子站定她才滿面笑容地上前,握住皇太子的手,問道:「殿下可是去看望皇後娘娘?」
「回舅母的話,七七正是去給母后請安。」皇太子瞪著黑寶石一樣的眼睛看著楊氏說道。
楊氏聽了不少得誇讚皇太子孝順,完了這才狀似無心的問道:「殿下從哪裡過來的?可曾先去給皇上請安?」
「舅母,我是從父皇的乾寧殿來的。」皇太子脆聲答道。
楊氏裝作不知道的問道:「殿下,皇上的病好些了嗎?」
「原本不大好的,但後來我給父皇說了件京城近來的趣聞,父皇的精神似乎便好了很多,我打算以後每天都給父皇說件新鮮事,舅母您如果有什麼有趣的事可要說給我聽,讓我好說給父皇聽。」
楊氏聽得一頭霧水,明明穆皇后才說皇上不大好,怎麼皇太子卻又說皇上好了很多?心下雖然狐疑,但臉上卻是不動聲色,「殿下給皇上說了什麼有趣的事啊?」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前些日子不是鬧出甜食記的東西吃死人的事情嗎?後來京兆府卻查出是有人惡意構諂,據說這主使之人是衛國公府的大小姐,是因為嫉恨甜食記的東家是明城的未婚妻,便想出這樣歹毒的辦法對付人家。」
說完八卦,皇太子還不忘問一聲,「舅母,您說這事是真的嗎?」
楊氏:「……這事臣妾不曾聽聞,不好斷定真假,殿下不若召了京兆府伊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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