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發生兩個案子，死了兩個人，秦宓身心俱疲，拒絕了一名男同事開車送她回家的建議，騎著自行車往家趕。

一路上，腦子裡一直在回憶張大軍最後的眼神。

他空挽起胳膊，看著空蕩蕩的臂彎，眼神溫柔又悲涼。

他那麼思念他的家人，可惜卻再也看不到了。

死亡並不一定是生命的終結，卻是這一生的終結。

……

騎進衚衕，支好車子，秦宓看了看錶，已經十一點了，幸好準時回到了家。

滴滴滴，腳步還沒邁進大門，手機忽然響了。

這麼晚了，誰在呼她？

秦宓打開手機屏幕，微信彈出訊息。

「明早提前一小時來辦公室。」

發送人的頭像是一匹驍勇的狼頭。

名字的位置卻是一片空白。

又是那個傢伙，還真是陰魂不散。

秦宓恨恨關上屏幕，全當看不見，她才不要早起！

滴滴滴，滴滴滴……

直到她進門喝完唐糖的熱湯麵，手機依舊不停地閃爍。

「姐，又遇到追求者了？還真夠鍥而不捨的呀！看你煩的那樣，這麼纏人……」

唐糖甜膩的嗓音出現在身後，秦宓伸手一拍，打掉她偷摸伸出的手。

「哪兒那麼八卦？姥爺呢！又不在家？」

「還說呢，你們老的老，小的小，天天都不著個家，就扔我一個人，可憐沒人理，無聊死了！就讓我看一眼嘛！」

唐糖揉著手背，剛還一臉委屈，轉眼就一臉興奮的撲了上來。

可她哪兒有秦宓動作快，手機殼都沒摸到！

「姐，別那麼小氣嘛！這次又是誰？我猜一下啊！歐葉哥？還是你那個欠揍的徒弟！」

「我再說一次，我沒有徒弟！」秦宓白了唐糖一眼。

「都不是？」唐糖咬著下唇，猛然睜大眼，烏黑髮亮的眼珠兒滴溜溜直轉！

「難不成姐又加了新人？」

唐糖興奮的像發現了新大陸，「哇塞！誰這麼牛掰，剛認識的？不會是那個帥警長吧！姐你還別說他長得真的挺好看的，就是有點兒不講道理！到現在也不還我的手，哼！」

唐糖嘰里呱啦的說著，見秦宓不回來，橡皮糖似的黏了上來，纏著她八卦個不停。

「快12點了，你讓不讓我睡覺！」

秦宓被她吵的頭都大了，只好拿出殺手鐧。

「哦！都快12點了！」唐糖吐了下舌頭，姐，我都給你鋪好床了，你快去睡！

「嗯。」秦宓伸了個懶腰，臨近午夜她的身體各種機能都在快速下降，是得馬上休息了。

「姐，今天有沒有收穫。」秦宓剛進屋，唐糖忽然想起了什麼，也跟了進來。

「嗯。」秦宓脫下外衣，點了點頭。

「太好了，有十三滴了，快了！」

唐糖興奮的拍了拍手。

「早呢！沒那麼容易。」秦宓羨慕的看了一眼唐糖，這丫頭一直這樣，特容易滿足和感動，就像個長不大的小女孩兒。

秦宓看著自己獨特的床，常人若是看見，恐怕會驚懼的尖叫吧。

「我睡了。」秦宓拉開蓋子，躺了進去。

「嗯，姐好好休息，明早我給你做韭菜盒子。」

唐糖小心的拉上蓋子，關上燈，墊著腳尖走了出去。

漆黑的房間中央，一副詭異的大床靜靜矗立。

雖然床頭床尾一應俱全，床身的雕工也極其的精美，但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它的本質。

一眼看去，這張床就是一具棺木！

即便它用了上好的木質，工藝精湛，但依舊掩蓋不住它是一具棺槨的事實！

秦宓躺著棺床中，慢慢合上雙眼。

手機依舊執著的在腦邊閃爍，過了一會兒，她伸出手，摸向手機。

關節已經開始僵硬，她的手有點兒不聽使喚。

「睡了嗎？」屏幕上，只有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不停閃爍。

光線刺的她雙眼很不舒服，她眯縫著眼，努力打了兩個字發出去，關上手機。

黑暗中，她漸漸什麼都聽不到了，連同，自己的心跳。

……

秦奕下半身裹著浴巾從浴室中走出，頭髮還是濕的，水珠兒順著頸部滑落，肩膀濕潤了一片。

借著卧室的燈光，秦奕又一次清晰的看到那個印記，半圓形的齒痕，鮮紅的深陷在古銅色的肌膚上。

心裡，忽然好像有一些澀澀的疼。

他拿起另一塊毛巾擦乾頭，換上睡衣躺在床上。

躺了一會兒，翻身從抽屜中摸了一盒煙，抽了一根點燃。

煙草的氣息吸入肺腑，苦澀的令人沉醉，他吸了一大口，開始劇烈的咳嗽，將煙扔進煙灰缸，抓起手機。

幾條簡訊都來自林莜嘉，他直接點了刪除。

最後一條，卻是微信發來的消息。

頭像是一隻瞪著圓眼睛的貓頭鷹。

名字很簡單，小秦。

秦奕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點開信息欄，只有二個字。

睡了。

他啞然失笑，修長的手指觸碰著鍵盤，打出好幾個字后，卻又刪除掉，將手機扔到一邊。

夜色越來越深，秦奕迷迷糊糊睡著了。

黑暗中，彷彿有一雙眼睛無盡哀婉的看著他。

「小菀……是你嗎？」他站起身緩緩伸出手。

腳下一空，整個人筆直的掉了下去！

這樣的夢，他重複了千百次，一直一直的墜落，絕望的墜落，從年少一直陪伴到他如今，已經萬丈溝壑。

砰！

他聽到一聲巨響，緊接著，身體砸在地面上，重重的跌落，他聽到骨骼的破碎聲，卻一點兒也不覺得疼。

秦奕有些震驚，這是他第一次跌落在實物上，而不是永無止境的下沉。

手掌下是堅硬冰冷的岩石，秦奕站了起來，他的四周漆黑的宛若無底的深淵，眼前，淺淺一道白光。

「小菀？」

光線中，小女孩兒的背影若隱若現。

「小菀，別走，等等我！我是奕哥哥！」

秦奕大喊著往前追，無論他如何拚命的追，那背影一直在面前游遊盪盪，始終無法接近。

「小菀，別走！」眼看小女孩兒的背影消失在霧氣中，秦奕急了，他盼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在夢中見到她，絕不能再讓她消失。

秦奕撲倒在地上。他拚命伸出手向有光的地方抓去，試圖抓住那道光。

女孩兒不知所蹤。

濃霧中，緩緩伸出一隻蒼白的手，輕輕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