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處的湖中亭,猶如天工之筆,自然去雕飾,一切渾然天成。小亭子像漂浮於湖水中間的浮萍,由一條原木獨橋,通向岸邊。
走在小橋上,腳下的游魚不時的從人的腳底游過,別有一番滋味。
小亭中傳著悠揚的琴聲,帶著幾分幽怨幾分洒脫,很是矛盾。可是聽的人卻可以清楚的感覺出其中的感情,讓人久久無法從中掙脫。
等吳珠兒走進小亭,便看見正在兀自彈琴的上官紅葉,他還是喜歡穿著一身紅衣,明明應該是一個洒脫的人,可偏偏卻又是一個重情的人。
就像是他的這一身紅衣,他有著熱情似火的情感,被他愛上的人何其的有幸,可惜那個人沒懂得珍惜。
琴音停了,風才起。
「上官家主。」
坐在上官紅葉身邊的吳寶兒早就聽的如痴如醉,之前竟沒有發現他的大姐姐已經來接他回家了。
「大姐姐?你終於來了。」
不到一個月不見,吳寶兒長高了不少,他正是一個五歲的孩子,現在還是貪長的時候,但是臉上肉卻一點都沒有減,看上去還胖了一圈,一看便知在這裡生活的不錯。
「想不想姐姐?」
「想,我每天除了看書,其他的時間都在想大姐姐。」
大概是怕大姐姐誤會自己沒用心讀書,吳寶兒趕緊又解釋來一句。
「不過我每天都有用心讀書的,師父說我進步了呢!」
「寶兒真乖,大姐姐也很想你。」
吳寶兒看著大姐姐還蒙著白綾紗,懂事的什麼也沒有多問,抱著大姐姐軟軟的身子一頓撒嬌。
「寶兒,你先去玩,師父和你大姐姐有話要說。」
「是。」
吳寶兒即便不舍,但是師父發話他還是乖乖的照做。
吳珠兒一擺手,青藍等人都走出了湖中小亭。
終於就剩兩個人的時候,上官紅葉才抬手,指著自己對面的位置,道:「請坐。」
吳珠兒站在沒動,這座小亭不大,上官紅葉的面前擺了一把古琴,古琴的對面放了一個紅色的棉墊,應該就是為她準備的。
「你能騙得了別人,但是別不了我。」
吳珠兒依舊沒動,也沒回話。
其實她的心裡多少還是有點緊張的,她知道上官紅葉的能力,要是他真的想去查,自己的事他一定都能查到。但是他應該不是好奇心重的人,更不是好管閑事的人。
「你的眼睛已經好了吧!」
聽了這句話,吳珠兒知道自己再裝下去,已經沒有意義。於是走到上官紅葉的對面,淡定的坐了下來。
現在她不知道的是,上官紅葉知道的事,還有多少。
「什麼事都瞞不了上官家主。」
上官紅葉淡淡的看了吳珠兒一眼,在他的身旁煮著一壺香茶,此時茶壺裡的熱氣已經噗噗的頂著壺蓋。
上官紅葉提起茶壺,給斟滿了兩杯香茗,親手遞給了吳珠兒。
「看看你喜不喜歡?」
吳珠兒聞著茶香的時候,身子本能就僵了。
這是她上輩子最喜歡的茶,名雪香,此茶樹長在千米的高的雪山之上,無論多熱的水煮出來的雪香,都是一股清涼的口感。
其實上輩子她內里是一個急性子的人,她有一個嘴急的毛病,但是知道的人很少。上官紅葉就是其中一人,他可是特意的了解過金珠兒的喜好的。
現在吳珠兒拿不準的是,難道上官紅葉已經知道,自己就是那個人了嗎?
他是在試探自己嗎?
「這個茶好怪,但是我不喜歡。」
聽吳珠兒這樣說,上官紅葉舉起茶碗已經碰到嘴邊的手一頓,竟然放下了。
「其實我也這麼覺得,但就是有人喜歡。」
上官紅葉放下了茶碗,好像又陷入了回憶,望向遠方的天空。
吳珠兒抿了一口茶水,苦澀清冽,也放下了茶碗。
其實她也不喜歡這個味道,不過就是父親曾對她說過,女子常飲此茶好,而且這種茶即便的滾熱的水煮出來之後,片刻即可入口,所以她才常飲。
半晌之後,上官紅葉才收回視線,重新端起了茶碗,一飲而盡。
「不過飲久了,慢慢的就變得喜歡了。」
上官紅葉頓了一下,又道。
「最近聽說了不少吳大小姐的傳聞,不知是真是假?」
吳珠兒看著自己面前的茶碗,端起來也一飲而盡。
「這種事,全憑聽的人怎樣想。」
「那就是真的嘍?」
吳珠兒不語。
「以前對吳大小姐也有不少的傳聞,不知道又是真是假?」
「既是傳聞,全憑聽的人怎樣想。」
聽了吳珠兒給了同一個答案,上官紅葉仰頭突然哈哈一笑。
突然從身後抽出一把軟劍,耍了一個晃眼的劍花,向吳珠兒揮去。
這一劍,轉瞬即逝,吳珠兒只見到自己眼前白光一閃而過,而她眼睛上蒙著的白綾紗已經被斷了幾節,順風而散。
吳珠兒抬起頭,滿滿的睜開了眼睛,一雙的黝黑深邃的雙眼,明亮而乾淨,像是未曾染過這世間一絲的塵埃,未曾見過這世間一丁點的醜陋。
上官紅葉看著吳珠兒眼睛,久久無法回神。
「怎麼可能?」
吳珠兒偷偷的在心裡鬆口氣,看來上官紅葉確實是懷疑了,但是懷疑的事和事實好像有點偏差,所以讓她躲過了一劫。
倒不是她怕上官紅葉知道,而是她不想連累到他,他本應該是一個洒脫的人,就應該洒脫的活著。既然兩個人上輩子就沒有緣份,這輩子就更不可能有了。
「我的眼睛確實好了,但是我不想引起麻煩,而且這樣其實也挺好的。」
上官紅葉點點頭,遞上一個盒子。
吳珠兒打開一看,竟是一條白綾紗。
「冒犯了,我以為……」
「你幫我照顧弟弟,上官家主想看我的眼睛,說一聲便是。」
吳珠兒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重新給自己的眼睛蒙上白綾紗。
「上官家主無事,我便不再打擾,就帶弟弟回去了。」
此時上官紅葉的心裡已經不知道飄到了何處,輕輕的點了點頭,並沒有再多看吳珠兒一眼。
吳珠兒一身青色的長裙,墨色的髮絲,被湖水上的風,帶著四處翻飛。她走在湖面上的木橋,和湖中的那個紅衣人漸行漸遠。
而這一刻她的心是平靜的,這一幕曾在多年前似曾相識,那時兩個人正直青春年少,一個貴不可言,傲氣滿滿。一個朝氣蓬勃,自信張揚。
可如今,一個滿身瘡孔,身負大仇。一個滿身滄桑,獨守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