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辛苦了。」

吳珠兒此時雖然還不知道他們是在哪裡找到了一雙能給自己換上的眼睛，但是也聯想到其中的不易，並不是隨便一個人的眼睛就能換到另一個人的眼睛里的。

金桔搖搖頭，臉上並沒有表情。

「要不是金桔護主不力，也不會讓主子傷了眼睛，請主子責罰。」

青藍最怕突然的安靜，她想替金桔說兩句好話，可是又覺得這樣對不起大小姐。

半晌之後，吳珠兒嘆口氣。

「你下去養傷吧，如果這次能治好眼睛，這件事就過去了。」

聽了這句話，金桔僵硬的表情微微有些鬆動，她抬頭看了主子一眼。

只見吳珠兒蒙著一雙眼睛，面對著門口，根本就沒有看自己，主子是怎麼知道自己受傷的？青藍也是剛剛才見到自己，肯定不是青藍說的。金護衛雖然知道自己受傷，但是他也絕對不會和主子說的這些，而主子以前也根本不會關心這些瑣事。

主子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大概是看出了金桔的疑惑，青藍得意一笑，道：「主子這裡有我呢！你去養傷吧！咱們主子厲害著呢！」

金桔走出去之後，青藍也被葯老攆了出去，即便青藍是一百個不願意，卻也無法，只能撅著嘴，站到了門外。

慢慢我現在是大小姐身邊最得力的丫鬟，為什麼我還要出去？

看著同樣站在門口守著的金護衛，青藍不死心的又問了一遍。

「真的不需要幫手嗎？」

那可是給大小姐換眼睛啊，就一個大夫能行嗎？她還是放心不下。

「你安心等著就是。」

金子淵閉上了眼睛，看著他此時很是隨意的靠在門旁像是在哎閉目養神，實則他的精神十分集中，換眼整個過程要十分的小心謹慎，一個細微的差錯都可能前功盡棄。所以不能讓葯老分散半點的精力，這也是為什麼屋內沒有留下任何人的原因。

而此時的東府內，在看不見的地方也早已安排好的人手，可以說此時整個杏花院，就是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漸漸的火紅的太陽已經降到了屋檐以下，可是屋內始終沒有一點的聲響。

青藍急的滿頭汗，每次想走動一下都會被金護衛一個眼神瞪回去。

「大小姐不會有事吧？」

但是並沒有人回到青藍的話，金子淵此時已經閉上了眼睛，他能感受到葯老的內力包裹著身後的整間屋子，大概到了最關鍵的時候。

又過了半晌，青藍跺了跺麻木的雙腳，太陽已經落到天邊了。

「五少爺怎麼好沒醒？」

午膳后，吳寶兒就去午睡了，換眼這件事他還不知道。

「閉嘴。」

金子淵的一聲厲呵，青藍再次安靜了。

突然屋內一聲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小院中異常的刺耳。

扎眼之間，金子淵推開門已經站在了屋內，而嚇了一跳的青藍反應過來也趕緊跑了進去。

只見大小姐還是那一身素衣，頭髮不像往日的那般柔順，有些凌亂的隨意的披散著，她就定定背對著眾人站在地中間，腳邊是碎裂的梳妝鏡。

葯老坐在一旁，閉著眼睛，氣息有些不穩。

「大小姐，您怎麼了？」

青藍的聲音有些顫，難道大小姐的眼睛沒有治好？

金子淵緊張的看向葯老，這時葯老終於睜開了眼睛，背起了藥箱。

「已經好了。」

然後人就消失在了屋內。

吳珠兒舉起鏡子的時候，心裡有點坎坷，她知道現在的自己已經不是原來的自己了。在這具身體中這麼長的時間，其實還不知道此時的自己長的什麼模樣，但是肯定不會太丑。

當她很久之後第一次慢慢的睜開眼睛，看見陽光的時候，心情不可言語。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人，對陽光既像乾渴的人對水的渴望，又有膽小鬼對光的恐懼。

可是當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時，渾身頓時失去了力氣，滿腦子只剩下三個字，怎麼會？

這雙眼睛她是那麼的熟悉，清澈乾淨，幽深寧靜，又是金光四射，可以看穿一切魑魅魍魎。

這明明是金珠兒的眼睛，此時怎麼會在自己的眼睛里。

不，這明明就是自己失去的那雙眼睛，此時怎麼又會陰錯陽差的回到了自己的眼眶中。

她想不明白，只覺得陣陣的頭痛，好像要吞噬了自己的靈魂一般。而在她眼眶中的那對金童，似乎要逃走，灼燒這她的身體，也灼燒這她的心。

見大小姐依舊定定的站著，青藍越加的忐忑難過。

「大小姐，您……」

「啊……」

吳珠兒終於忍不住把自己身上心中的痛苦都宣洩出來，一聲大喊之後，直直的暈了過去。

金子淵上前一把接住了倒下去的身體，看著已經平靜的躺在了自己懷中的人兒，鬆了一口氣。

他已經猜到了吳珠兒驚慌的原因，最開始老爺給他這雙眼睛的時候，他也不同意讓這對金色的眼球換到吳珠兒的眼睛里。

但是這是老爺的決定。

他當時問過為什麼，老爺只說，這是命。

睡夢中的吳珠兒好像又回到了前世，那個時候父親還沒有離開自己，他高大的身軀總是擋在自己的身前。

他們父女倆最喜歡一起釣魚，然而釣魚卻是他們父女最不擅長的事。

「哎，我要是有一個弟弟就好了。」

夢中的金珠兒還梳著雙髻，唇紅齒白雙腮肉嘟嘟的年紀。那個時候她總是渴望有個弟弟，這樣她就不用陪著父親釣魚了。

「咱們金家世代一脈單傳。」

聽見父親又用這句話打發自己，金珠兒雙瞳中的金光一閃。

「是因為咱們家族都有一對金瞳的原因嗎？」

夢中父親的身影漸漸變得模糊，但是她的耳邊依舊能清楚的聽見父親的嘆息聲。

「所以，你要保護好自己的眼睛，它們會永遠的跟著你，你就永遠是金家的孩子。」

渾渾噩噩之間，吳珠兒聽見了寶兒輕聲的呼喚，一聲聲的大姐姐，就像是實現了她上輩子小時候的心愿，她真的有個弟弟了，不知道父親知道了會不會開心。

可是父親已經不在了，金家也已經不在了。

但是那對眼睛卻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大姐姐，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