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命,更是收他為徒,傳授道法,悉心栽培。
跟隨玉玄真人遊歷的那些日子,他看到了許多凡人無緣看到的風景,也見到了許多有趣的人。
仙霧繚繞的萬青宗,氣勢恢宏的飛流瀑渡口,一望無際的東海,子母連心的青蚨蟲,還有那行走於地底的渡船地牛……
渡船上的說書先生,操控木偶的漢子,還有那符籙美人……
千林峰渡口性格古怪的店鋪掌柜,渡船上醉酒放歌的虯髯大漢,還有那碧海宗的宋新瑤、古蒼海……
這些風景和這些人他都記得,而且印象深刻。
那是一幅玉玄真人親手為他打開的壯麗畫卷,讓他知道了世間還有修行,修行之後還有大道飛升。碧空之上,還有那百般玄妙的天界。
鎮邪宗是他第二個家,那裡有師尊師娘,有諸多師兄師姐,還有那讓他魂牽夢繞的何熙然。
他喜歡鎮邪宗,哪怕有趙熙文阮林那樣的人,也還是喜歡。
鎮邪宗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澗,一蟲一雀,全都讓他感到親切。
他一直以為來到鎮邪宗之後,他的人生和心境都變了,他比小時候愛說話了,比小時候愛笑了,甚至還喜歡上了一個溫柔的姑娘——值得慶幸的是,那個姑娘也同樣喜歡著他。
可是此時此刻,處在生死邊緣,站在門關前,他才明白,原來他的心,是支離破碎的!他的心中,潛藏著無窮的戾氣!他的心中,有好多好多的恨,想要出來!
在謝易的識海深處,一粒小如芥子的灰色光點,猛然爆發。
猶如一顆星辰瞬間照亮夜空,那一粒灰色光點瞬間充滿識海,隨後化作滾滾洪流,如同靈氣一般,順著經脈流入竅穴,直至氣海。
謝易的雙眼光彩全無,一片死寂。
一股難以形容的邪惡之氣四散而出,被邪氣沾染的吞虎鰻如同發了狂一般,不但發出刺耳的怪異尖叫,甚至開始互相撕咬起來。
謝易漂浮在湖水中,聲音嘶啞低沉道:「我還有一式法術,用來對付你們這些雜魚,剛剛好……」
那一式法術,早已烙印於神魂,想忘都忘不掉——雖然他不知道是從哪學來的,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謝易右手五指張開,覆於臍下丹田處,口中開始念動法訣。
周身三百六十五處竅穴,相當於三百六五處胡泊,在謝易念動法訣之時,所有竅穴的靈氣倒涌而出,順著經脈直奔丹田,猶如百川入海。
丹田之中,波濤翻滾,轟然作響。
謝易的右手緩緩移至身前,同時由掌變拳,慢慢握緊。
精純的靈氣被引導而出,最終化作一團刺眼炫目的光團,包裹住了謝易的右手。
謝易喃喃道:「陽之極,為至剛。此拳一出,可毀天滅地……」
話音落下,謝易一拳轟出!
光團化作一道粗大光柱,瞬息之間穿透了獸群,緊隨而至的,是一聲轟然巨響。
這一拳威力之大,被穿透的吞虎鰻連屍體都沒能留下,直接化為飛灰,在獸群之中留下一道明顯的通道痕迹。
整座七島湖都被撼動了,湖水沸騰,游魚撲稜稜地鑽出湖面,最後又無奈落下。
湖底通道同樣震顫不已,石屑簌簌而落,通道之上的屏障甚至都出現了龜裂,布滿了裂痕。
除了已經昏迷不醒的何熙然,餘下眾人無不目瞪口呆,就連最熟悉謝易的張熙永,也都傻眼了。
有認識張熙永的別宗弟子獃獃地問道:「張兄……這可是鎮邪宗的秘法?」
過好一會兒,張熙永才回過神來,神色複雜道:「是不是鎮邪宗的秘法我不敢說,至少我沒有聽說過。但是小師弟酷愛讀書,又得本宗藏經閣長老喜愛,對他多有指點。所以他若是掌握了一些我不知道的霸道法術,也並不奇怪。」
蔡鉉臉色古怪地看了一眼張熙永,心道:謝易以金丹境修為施展出的這一式法術,怕是尋常的元嬰境初期修士都不敢硬接。這麼霸道的法術,你說不是秘法,而是放在藏經閣里,可以任人翻閱的功法秘笈,你覺得誰會相信?
蔡鉉已經知道了謝易的身份——鎮邪宗宗主關門弟子,推己及人,在鎮宗,他那個雖非宗主、地位卻比宗主只高不低的師尊,也常常會拿些宗內秘法悄悄給他,讓他暗中修習。所以他相信,這麼霸道的法術,肯定是那玉玄真人私下裡偷偷傳授給謝易的。
只是蔡鉉的心中依然十分震驚,因為他所修習的諸多秘法,根本沒有能和那一拳相提並論的。
難道說,鎮宗的秘法比不上鎮邪宗?還是說,師尊那老東西故意拿些破爛貨糊弄他?
蔡鉉的腦子有些亂,甚至越想越覺得頭疼,他急忙取出一粒凝神丹吞下,盤膝坐在地上,開始凝神靜氣。這也是大戰之後的後遺症,氣海空虛,心神便容易動搖,很容易出現意識混亂的狀況。他倒是想藏私來著,只是之前那種形勢,根本就由不得他偷奸耍滑,不玩命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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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極拳的拳理其實很簡單,調動全身所有靈氣,聚於一拳,瞬間釋放。
當然,若是沒有法訣配合,想要在短時間內調集所有靈氣不容易,將所有能量聚於一拳更不容易。
一拳揮出之後,謝易周身竅穴和氣海瞬間空空蕩蕩。
手中的避水符早已不知丟到了哪裡,沒有了靈氣支撐,他與凡人無異,同樣脆弱不堪。
謝易緩緩閉上了眼睛,任由身體慢慢下沉。至於周圍那些吞虎鰻,反正都要死了,還管它作甚?
雙耳之中轟隆作響,他的心中卻是一片安寧。
雙眼已經恢復了原樣,體內那些灰氣也消失不見,不知是重歸於識海深處,還是隨著那一拳有去無回了。
謝易沒有去深究,他什麼都沒有想,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這一刻,是他從未有過的輕鬆與放縱。
隨著謝易一拳揮出,吞虎鰻好似失去了控制,雜亂無章地游來撞去,甚至都沒有再去理會他。
獸群不再包圍著謝易,四散而開,之前那種黑雲壓城的景象終於不復存在。
謝易的身體開始緩緩下沉,慢慢落入眾人眼中。
他們都以為謝易已經隕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