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熙楓已經離開了鎮邪宗,再次外出執行任務。這六年來,陳熙楓執行任務的次數,比同境界其他弟子兩倍還多,很多時候都是主動要求參加。
在鎮邪宗內,諜報收集和任務發布皆由鎮邪殿掌管。陳熙楓如此積極地接取任務,雖然令鎮邪殿的一眾長老十分詫異,卻也沒有阻攔。鎮邪宗人丁不旺,而且只有修為達到一定程度,才能夠外出執行任務。所以有人願意多做任務,這些長老自然是高興的。
這些任務大多都有一定的危險,哪怕鎮邪殿的長老們根據諜報,慎重地劃分了任務等級,可一旦到了外面,直面邪物時,往往會有很大的變數。受傷是家常便飯,身死道消也不意外。
但是,執行任務也相當於修行路上的歷練,執行的任務越多,戰鬥的經驗便越豐富,許多修士甚至就是通過戰鬥來提升修為的。要知道,哪怕是同境的修士,戰力高低也有很大的差別,有的修士能越境殺人,便是如此。
於公於私,陳熙楓能積极參加任務,都是一件好事。
外人都以為陳熙楓是一心向道,想要以此砥礪修為,她自己也是這麼告訴自己的。只是真實原因,她自己知道,卻缺少勇氣去面對。
陳熙楓的糾結謝易不清楚,在他心中,陳熙楓只是他的三師姐,雖然性格冷漠了些,但畢竟是值得尊敬的。過去的那些流言,不管真假,都和他沒關係。
站在紅葉洞的洞口,謝易稍一遲疑,便邁步走了進去。
紅葉洞的洞口有一道結界,既是防止外人隨意進入,也為了避免洞府內靈氣外泄。
謝易能夠直接跨過結界,是因為陳熙楓走前已經給他留了「門」——將他的一絲神識融入了結界中。
紅葉洞不算太大,開闢有三間石室,一間最大的是陳熙楓平日修行的地方,另外兩間稍小的分別用來種植靈草和圈養靈獸。
對於修士來說,修行除了需要一定的天賦和堅定的道心之外,更要消耗大量的資源。鎮邪宗修行資源緊張,全靠宗門下發的話,根本是杯水車薪,所以鎮邪宗的弟子都得自己積攢家底。陳熙楓雖然不懂煉丹和煉器,但是可以準備材料,請煉丹房和煉器坊的長老幫忙。
所以如她一般自己種植靈草圈養靈獸的情況,在鎮邪宗很常見。
另外,鎮邪殿有一條規矩,那就是宗內弟子外出執行任務時,所得之物全部歸私人所有。這樣一來,既調動了大家的積極性,也讓大家有了自力更生的渠道。
陳熙楓種養的靈草靈獸都是尋常種類,謝易都認識。
長年混跡藏經閣,謝易的見識早已今非昔比。煉丹煉器,畫符御獸,雖然不是樣樣精通,卻是樣樣皆通。他境界雖低,眼界卻不知不覺高出同輩許多。
陳熙楓大概是對靈草靈獸都只知皮毛,種的靈草蔫頭耷腦,養的靈獸半死不活,看得謝易直搖頭。
陳熙楓好心借他洞府修行,他便投桃報李,幫著陳熙楓把兩間石室的靈草靈獸好生侍弄了一番。忙活半天,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主石室中,幾乎沒有什麼擺設。地上有一張蒲團,應該就是陳熙楓平日用的。
謝易坐到蒲團上,閉上眼睛,慢慢靜心。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謝易不自覺地便想起了陳熙楓。他對這位三師姐明明印象不多,卻為何腦海中總能清晰地浮現出她的容貌?
極為罕見的,謝易沒能很快進入空靈明凈的狀態。
識海中,一片迷霧,謝易好似走入了另一個世界。四周一片死寂,隨著他腳步挪動,迷霧漸漸散開,卻又在身後緩緩聚攏。
謝易想要大喊,卻發不出聲音,想要奔跑,腳步卻不受控制。
彷彿五感消失,只剩下眼睛還能看見。
謝易突然害怕起來,想要從入定中清醒過來,卻怎麼也做不到,只能在這虛無的世界中,漫無目的的緩步行走。
難道是走火入魔了?
這怎麼可能?!
他才二境修為,走火入魔的可能性極小。就算真的走火入魔了,也不該是眼下這種景象啊。
想到一種可能,謝易不禁嚇了一跳。
如果不是走火入魔,那隻能是魂魄離體了!
魂魄離體,要麼是在現實世界里遊盪,要麼就是墮入虛無。前一種情形還好說,如果謝易是那種情況,他的魂魄便不會離開鎮邪宗,早晚會有人及時發現的,只要把他的魂魄送回肉身就沒事了。
可若是后一種情形,那就慘了。如果他自己能回歸肉身,自然也是沒有問題,怕就怕他無法歸來,只能永遠在虛無中茫然遊盪,最後要麼魂飛魄散,要麼淪為沒有意識的域外天魔。
域外天魔和古瀾大陸上的魔族雖然有些淵源,本質上卻並不相同。魔族有肉身,是肉眼可見真實存在的。域外天魔卻是一種靈體,和族陰物類似,凡人不可見。它們存在的空間,也許是星空某處,也許是和古瀾大陸重疊的平行空間,總之肯定不是謝易所在的世界。
哪怕是鎮邪宗的藏經閣,有關域外天魔的記載依然極少。但域外天魔卻並非遙不可及,當修為達到一定程度,破境時便會受到域外天魔的干擾。心境不破,境界也無法突破,所謂心魔是也。
謝易想到自己有可能淪為這種不人不的東西,頓時亡魂大冒。他怎麼也想不通,只是一次尋常的入定靜修而已,怎麼會發生這樣的意外呢?
就在謝易茫然無措的時候,一陣詭異笑聲突然響起。時而在前,時而在後。時而尖銳,時而低沉。
謝易心底一涼,完了,遇上真正的域外天魔了……
一個聲音突兀地在謝易耳邊響起:「小傢伙,知道這是哪裡嗎?」
謝易本能地想要閃躲,意識卻還是停留在原地,這才想起自己是魂魄離體,沒有肉身了。
「你是誰?這是哪裡?」
謝易想要說話,卻沒有聲音發出,想要說的話只是在腦海中浮現。
那個聲音卻好似知道謝易想要說什麼,笑了兩聲,這才說道:「本座可以提示你一下,這裡是一個你知道的地方,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