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路兮琳下了班,沒有和紀遠同行,也沒有讓他去接苗苗,而是自己一個人去了苗苗上班的地方。
兩人難得單獨一起吃飯,苗苗還追著她問了好一會兒為什麼紀遠哥哥沒來,文淵哥哥也沒出現之類的問題。
「我們姐妹倆就不能一起吃吃飯么?」路兮琳沒好氣的反問她。
苗苗咧著嘴嘻嘻一笑,說:「哎呀大姐,我只是好奇隨便問問嘛。」
「行了,沒什麼好奇的。想吃什麼自己點吧。」
「那我就不客氣啦!」
吃過飯,兩人手挽手去了雨田廣場的室內步行街散步閑逛。走得累了,便順勢在步行街中央的休息椅找了位置坐下。
望著四周慢步而過的人們,聽著廣播裡面的輕柔音樂,路兮琳覺得很愜意。
這裡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涼快還有音樂聽。
一對母女從兩人面前走過。
小姑娘的手上拿著一隻甜筒,也許是因為人太小,甜筒太大,小姑娘吃得很慢,到最後,竟然來不及等到吃完,甜筒便因為時間過久的關係,慢慢的融化,最後軟下來掉到了地上。
小姑娘見狀,不由的嘴一撇,「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一旁的媽媽見了,連忙蹲下身來,一邊小聲的安慰她,一邊為她擦著眼淚。
「寶寶乖,不哭哦,等下媽媽再給你買新的好不好?」
由於離得近,路兮琳甚至能夠清楚的聽到年輕媽媽安慰的話。
而儘管只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慰語,可是因為是一個媽媽對女兒感情的流露,所以還是讓路兮琳覺得很溫心。
看著在媽媽甜蜜的哄慰下漸漸停止哭泣並破涕為笑的小姑娘,路兮琳的唇角竟是不自覺的揚起一絲笑意。
苗苗一直東張西望,並沒有注意到這一個畫面,只是在她無意中看到路兮琳的表情的時候,才疑惑的出聲問她:「姐,你看什麼呢?一臉的傻笑。」
說著,她順著路兮琳的視線看了過去,正好看到小姑娘和她年輕的媽媽正用紙巾擦著地磚上的臟物。
「哎,哎……回神啦。」苗苗不知道那有什麼好看的,於是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示意她回神。
路兮琳被她這麼一喊一晃,總算是斂了心神。
「大姐,你怎麼啦?我怎麼覺得你今天晚上怪怪的?」
沒等她說話,苗苗就蹙著眉頭問她,老實說,吃飯的時候她就感覺出來了,只是當時只當她是工作太累,所以沒有多想,也沒問她。這會兒卻是有些按捺不住。
「哪有什麼怪怪的。」路兮琳笑笑,心裡卻有複雜的情緒劃過。
「你連看兩個陌生人都能看到走神,你還敢說沒有?」苗苗拆穿她,「說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路兮琳看著她默了幾秒,突然問:「苗苗,最近做夢還會夢到爸爸媽媽嗎?」
「偶爾會有!」苗苗也沒多想,便隨即回答,接著又反問:「怎麼了?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沒、沒什麼。」路兮琳笑笑。
「我知道了,是不是你也夢到了?」
路兮琳愣了愣,然後訕訕的點了點頭:「是、是啊。」
「那你的爸爸媽媽在夢裡是什麼樣子啊?」苗苗好奇的追問。
「嗯……我看不清楚。」
「唉……是不是做夢都這樣呀?我也是,經常夢到他們,可是到現在我都沒有看清過他們的臉。」
「那你……有沒有想過找他們呢?」路兮琳試探的問她。
「找?怎麼找啊?我除了知道自己的生日之外,不知道任何跟他們有關的信息,你說怎麼找?」
「我是問你有沒有想過找。」
「嗯……」苗苗撅撅嘴,對這個問題回答得並不幹脆,「有時候會想,但也不是特別想。」
「那如果他們來找你呢?」
「他們會來找我嗎?如果會來找我,那當初就不會不要我了。」
說到這裡,苗苗的語氣顯得有些哀戚,眸光也變得黯淡了下來。
路兮琳不知道該怎麼跟她提鍾肖萍的事,畢竟一切都只是她主觀的猜測,沒有任何其它更為鐵定的證據,所以她只能試探,這樣,至少可以在如果真的證實是事實的時候,會讓她不那麼震驚,會讓她更容易接受。
「那萬一他們要是來找你了,你會怎麼辦?」路兮琳繼續追問。
苗苗默了默,回答說:「我只想問他們,為什麼不要我,既然不要我,為什麼當初又要把我生下來。」
「那你會認他們嗎?或者……跟他們走?」
「我不知道……」這個問題,苗苗沒有多想,也沒有給出任何肯定的答覆。
而說完,她皺皺眉,扭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路兮琳,疑惑的反問她:「大姐,你到底是怎麼啦?老是追問這個幹嘛?那你說說,如果換成是你的話,你又會怎麼樣做呢?」
「我想我會跟你一樣吧……」
說這話的時候,路兮琳的腦子是空白的。她雖然是幾歲才跟著蘭姨的,並不像苗苗那樣,還在襁褓中就到了蘭姨身邊,但蘭姨卻幾乎從來不跟她提關於她父母的事。
路兮琳年齡小的時候還會問,而蘭姨呢,每次都告訴路兮琳,是有人把她送給自己養的,所以對她父母的事並不清楚。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路兮琳漸漸的懂事了,她也不再追問這樣的問題了。
一是她覺得事情過了那麼多年,對她來說已經沒所謂,二是她不想讓蘭姨傷心,以為她還想著自己的親生父母。
「你恨他們嗎?」苗苗又問她。
「不恨吧……我對他們沒有太多的印象。」
路兮琳悵然的說。
「那你呢?」說完,她又反過來問苗苗。
「也許恨,也許不恨,大概要真的見到他們我才會知道我到底恨不恨吧,反正現在想想好像是沒有太大感覺的。」苗苗如實回答。
晚上送她回了紀遠的住處,路兮琳並沒有跟著上樓,便折身回了賀家。
見她回來,賀文淵依舊像往常一樣和她招呼:「回來了。」
「嗯……」
洗漱完上了床,路兮琳卻有些輾轉難眠。賀文淵感覺到她的異樣,想開口問她,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兩人的關係雖不至冷到冰點,卻也不再常常傾訴彼此的心情,或者說,以前就不會如此,現在則更加不會。
只是在她翻來覆去好半天後,一直強忍的賀文淵終於還是沒能忍住。
「睡不著?」
溫和的聲音響起,原本準備再次翻身的路兮琳驀地停止了翻身的動作。幾秒鐘后,才低低的「嗯」了一聲。
「因為工作?」
除了工作之外,賀文淵不想去猜測別的原因。
路兮琳沒有回答,只是沉默,賀文淵也不追問,只是安靜的等著,而在片刻后,路兮琳果然不負他想,開了口。
「文淵,你相信這個世上有很多種巧合都集中在一件事情上的這樣的巧合嗎?」
話說得有些繞口,不過賀文淵聽明白了。
「也許不多見,但你會這麼說,那說明是有的,對嗎?」
路兮琳啞言,於是賀文淵又接著繼續:「如果你不介意,能說給我聽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