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中的悲愴太過濃烈,楚綺羅一時怔住不知如何回應,心裡卻極為疑惑,誰逼她離開太子?夜琅邪嗎?不可能啊,而這未來是許的?太子,還是琅邪?滿腹疑問還沒來得及開口,巫女低低地笑:「這都是命,是命……」踉踉蹌蹌飄然遠去。
看著她單薄身影消失在轉角,楚綺羅抿唇垂眸看著桌面,皺眉思索著巫女的話。
巫女人不壞,她只是愛上一個人卻又不得,所以恨著那個對她殘忍的人。但是她也絕不會輕易說出這種話,她的悲愴也不是假裝的……
指尖輕叩,她招招手:「把白鷹抱來。」
綠春把白鷹抱上,奇怪地道:「你難道想用白鷹送消息出去?太子既然把我們關到這裡,當然是有足夠的把握讓我們發不出消息,這白鷹一飛上天,肯定會立刻被射下來吧……」
微微一笑,楚綺羅搖頭:「這你就不懂了,太子有這一手,夜琅邪真的就完全都不知道?如果我沒猜錯,他應該早就有所察覺,所以才會把白鷹送過來,而太子看到這白鷹上天,他絕對不會射下來。」
因為,太子還在等待著機會,將夜琅邪一舉取締,他又怎麼會放過這萬中無一的好機會呢。
「那寫什麼?」綠春鋪開紙張。
楚綺羅回眸一笑:「不用寫。」
「啥?」綠春瞪大眼睛:「啥也不寫,夜琅邪怎麼知道你要說什麼你在哪裡?」
「寫了,這白鷹就真保不住了。」楚綺羅揮揮手:「放了吧,商之在門外等著吶,把它放了,把商之迎進來。」
「果然是慧智蘭心!」商之哈哈大笑,推門而入:「既然是要迎我進來,為免綠姑娘多跑這一趟,我還是自己進來好了。」
……
綠春撇撇嘴,沒好氣地看他一眼,舉起手裡的白鷹:「哎,太子的謀士,我要傳消息出去了吶,你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挑挑眉稍,商之笑得嫵媚之極:「綠姑娘,綺羅不是說了嘛,太子都等著這白鷹飛去給他傳消息吶,你還問我做什麼。」
推開窗戶,綠春將白鷹送到窗台上,白鷹回頭看了一眼,震翅飛遠,在屋頂上方盤旋一圈,便飛走了,綠春確定它已經飛出羽箭射程,沒有人能傷到它,才輕輕舒了一口氣,微笑著準備關窗戶,眼眸一垂,卻剛好看到了正仰起頭看著白鷹遠去的太子殿下。
他似乎察覺到什麼,收回視線轉頭看向她。兩人目光相對,太子冷冷一笑,綠春手一抖,綺羅說的果然沒錯,他果然是在等著這一刻,但是她絕不肯在他面前露怯,也勾起唇微微一笑,笑容璀璨,彷彿什麼都不知道一般無辜。
在這樣的笑容下,一切陰謀詭譎都無所遁行,因為太過明亮,更襯托出太子的手段是如此陰暗狠毒,太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綠春斂了笑,嘲弄地道:「殿下,商公子在這裡和綺羅討論國家大事,您要不要也上來喝杯熱茶?」
說完也不管太子是什麼神情,啪地一聲關了窗戶,心裡卻暗喜,真是解氣!他當時派那麼多人追殺她們,她第一次殺人就是因為他,要不給點顏色給他瞧瞧,他們還真當她和綺羅都是好捏的柿子呢。
回到桌前,才發現楚綺羅竟然閉著眼睛趴在桌邊睡著了,商之也毫不忌諱,就這麼坦然地坐在旁邊翻著書卷。要是他換成夜琅邪,這畫面也許還能賞心悅目,但是他?綠春翻個白眼,算了吧,和太子一丘之貉。
她推推楚綺羅:「綺羅,太子要上來喝杯茶,你去床上睡吧。」
「他喝茶他喝便是,關我什麼事。」楚綺羅懶洋洋地笑,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商之眉頭一挑,卻也沒說什麼,回頭看著果然走到了門前一臉糾結的太子微微一笑。
太子心裡暗怒,卻又不好說什麼,是他使了計把楚綺羅騙了來,楚綺羅耍耍小性子也是正常,更何況他現在還不能激怒她,他還需要以她為軍師穩住這江山呢。他雖然不高興,卻還是決定大局為重,只是就這麼進去也太沒面子了……
看著太子進退兩難的模樣,綠春不厚道地高興了,嘿嘿一笑:「綺羅,我忽然餓了,你餓嗎?」
「綠姑娘餓了?」太子終於找到一個台階,微笑著走進來:「來人,傳膳。」腳一伸在楚綺羅對面坐下來。
「餓。」楚綺羅也慵懶地抬起頭,半眯著眼睛歪頭朝綠春笑:「綠春,替殿下斟茶,怎麼能怠慢客人呢。」
誰是主誰是客啊……太子看著綠春歡快地應了一聲,親手替他倒了杯茶送到他手邊,雖然有些鬱悶卻還是忍了,對這話置之一笑不以為然。
奴僕們速度極快,很快便端了一桌子,香氣四溢,太子微微一笑:「楚姑娘,用膳吧?雖然菜式簡陋了些,不過這廚子是我從一品閣請的,味道極好。」
楚綺羅沒有動彈,彷彿真睡著了,但綠春眼角卻瞄到了她掩在桌布下的手指微微一動,啊!她的意思是她不吃吧?
綠春眼睛一亮,面上卻布滿愁容,嘆息一聲,捂著扁扁的肚子嘟著嘴坐到一邊,既不回應,也不動筷。
這是什麼意思?商之把目光從書本上移開,奇怪地掃了她一眼,扭臉看到太子也正不解地瞪著綠春,太子當然不好問,畢竟身份有別,所以他很識相地輕咳一聲:「綠姑娘,你怎麼不吃?」
「粗茶淡飯,難以下咽。」綠春搖頭嘆息,推推楚綺羅:「綺羅綺羅,你不是餓了嗎?你先吃吧,我趴一會。」
故作迷糊地睜開眼睛,楚綺羅茫然地四下看了兩眼:「啊?做什麼?」彷彿才看到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飯菜一般,滿臉驚喜地瞪大眼睛:「哎呀菜好了啊,我還真餓了。」
提起筷子準備動手,忽地又放下了,柳眉倒豎開始罵綠春:「綠春!怎麼做事的你!」
「綺羅……」綠春苦著臉,為難地看她一眼:「這,這不是……」
「不什麼是!沒看到殿下和商謀士要和我們同桌吃飯嗎?你叫些這樣的粗陋之物要他們怎麼吃得下!殿下可是將來的九五之尊,萬金之軀,出了什麼問題你擔待得起嗎!」
一番話滴水不漏說得太子面紅耳赤,他本該發怒,但心裡卻又因為那句九五之尊而莫名愉悅,想到楚綺羅神智還沒清醒便說出這番話,定是一直認為他才是最合適的未來帝君,他微微一笑,頗有風度地擺擺手:「綺羅你錯怪綠姑娘了,這,這是商謀士籌備的,和綠姑娘無關,不過這廚子也確實太不懂事,做出這等菜式也敢呈上來,來人,撤下去。」
楚綺羅這才面色稍濟,橫了綠春一眼:「這回看在殿下面子上不與你計較,下回當心著點!」她回頭朝太子溫和一笑:「真不好意思,讓殿下見笑了。」
「無妨無妨。」太子回以笑容:「綺羅想吃什麼?說出來,讓他們換個廚子做。」
「好!」綠春大笑,驚喜交加地抬起頭:「我要吃杏仁柳絲,還有……」巴啦巴啦報了十多種菜名。
當日楚綺羅為難夜琅邪,連報三十種菜名,結果反而被夜琅邪給涮了一道,弄到最後以她喝醉,掀了半面瓦牆折騰一夜收場,算是平局。而現在換成太子殿下,誰會勝出?
看著太子眼裡慢慢凝聚的沉重,她嘻嘻一笑,雙手撐在桌面居高臨下看著他:「殿下,就這些簡單的菜式,很容易吧?」
容易……到了這一步,太子還不明白的話,他就是個傻子了。但是即便是她們真的故意在刁難,他也不能就此撕破臉皮,所以勉強一笑:「真是極為容易。」
於是所有人呵呵地笑,氣氛融洽——除了無辜背了黑鍋的商之臉有些臭以外。
吃過飯,太子他們也不敢多留,就怕她們再想出什麼陰損的招數來整他們,所以一個個跑得飛快。
楚綺羅吃飽喝足,真的有些困了,便開始閉目養神。
綠春代替了冬靈的例行公事,燃信蘿香。
不過片刻,立刻有白鴿飛來,落到她面前,她取下信,遞給楚綺羅:「這是虹衣的還是冬靈的?」
展信一看,楚綺羅神色凝重起來:「都有。」
虹衣半途得到消息,太子會中途攔截她們,所以已經快馬加鞭趕過來,半路遇到輕衣疾行的冬靈,兩人在落腳客棧吃晚餐時正好看到一伙人鬼鬼祟祟來住店,她們起了疑心,跟著這群人走了很久,才發現這些人,竟然進了屬於楚依依的大院。
她們覺得非常費解,所以一時守在府外等候,希望能取得更新的線索。
楚綺羅沉吟片刻,拿起筆輕輕回道:「靜觀其變,另查一下巫女過往。」
要想完美地解決一個敵人,就要從內部逐一擊破!這向來是她對待仇人的最好方式。
「那這白鴿,飛得出去嗎?」
楚綺羅眉眼彎彎:「太子不會認為這是給別人的,他只會聯想到那隻白鷹空蕩蕩的腳,我想他應該也很奇怪為什麼夜琅邪還沒有一點動作,所以這隻白鴿他是不會攔的。」
攔,還是不攔?太子拉著弓看著那隻飛出窗檯的白鴿有些猶豫,萬一這是給夜琅邪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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