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綺羅微微一怔:「琅邪啊……」眼前浮現出他漫不經心的笑容,舉重若輕的氣勢,那個人啊……現在的他在做什麼?只怕是披星戴月日夜兼程朝她奔來吧?想起他馬上雄姿,她眼裡漾起三分笑意:「也許。」
看著她眼裡的笑,巫女怔了怔,喃喃:「都以為你和他只是互相利用,卻沒想到竟然還真的有愛情……都以為我和他是真的愛情,卻……」
卻是互相利用?楚綺羅耳朵豎了起來,卻再聽不到一個字,抬眼才看著巫女目光黯淡地盯著燭火發獃,她有些好奇,巫女口中的他,是誰?
「少主是說夜禮桓?」
巫女回過頭,欲言又止,臉上神情複雜,看得楚綺羅心裡糾結不已,正想再問一次,門嘭地一聲被砸了個稀爛,有人一躍而入,持刀大吼一聲:「來啊!老子不怕你!」
巫女立刻斂了神色,冷冷地道:「出去。」
「哎呀,原來還有人在,抱歉抱歉。」那人撓撓頭,一臉憨厚:「嘿嘿,我看這裡光線昏暗,以為沒人吶,你們繼續,繼續。」
說完直接跳出去和追上來的那人戰成了一團,果然是大六,另一個她也認識,是夜琅邪給她的一名精兵,手腳挺利索的,有幾下子。楚綺羅眯著眼睛看著他們打鬥,一來一往火光四濺,卻始終不曾有人受傷,而且他們的眼神總若有若無地往她這邊掃……
這樣會被察覺啊,兩個笨蛋。
雖然覺得他們蠢了些,但心裡還是很溫暖的,畢竟他們出現在這裡,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他們一直都跟著她,雖然她是個挂名軍師,雖然她現在沒用被人抓住了……
那兩個粗神經的傢伙雖然想出了這個法子探得她平安無事,卻又擔心她會被轉移,竟然就這麼打來打去不肯離開,巫女歪著頭看了半晌,冷笑:「放心,我要殺她早就殺了,你們演這麼久也累了吧,下去歇歇吧。」
大六老臉一紅,兩人對視一眼,灰溜溜地下樓了。
「你這屬下還挺忠心。」巫女帶著一絲嘲弄地轉頭朝楚綺羅笑,卻看到楚綺羅正瞪大眼睛看著她身後,冷笑一聲:「聲東擊西?真是膚淺。」
「是嗎……」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拖長了調子,彷彿踏雲而來,慢悠悠的笑聲在空中回蕩,轉瞬卻抵達眼前:「那就對不住了。」
話音未落,人已飄到巫女背後,巫女還沒來得及反應,背上已經挨了一掌,聽得楚綺羅哎了一聲:「別……」
眼前一黑,她昏了過去。
看著倒在地上的白少主,楚綺羅有些無奈:「你怎麼把她劈暈了?」
燈火灼灼,那人一臉輕佻得意,神采飛揚的臉輪廓分明,隱約有幾分夜琅邪的影子,不是夜冬又是誰。
「我不想讓她看到我,而且她也只有武功比較弱,要是放出蠱我鬥不過她。」夜冬一臉理所當然:「要麼殺了她,要麼打暈她,殺了她雖然好,但是夜禮桓肯定會不依不饒,反而難纏。」
好吧,倒也有點道理,她側了側頭:「你為太子辦事?」
不屑地冷嗤一聲,夜冬扭開臉:「那種草包誰為他辦事誰倒霉。」走過來掀開她被子瞅了眼她被綁得牢牢實實的右腿,撇撇嘴:「笨蛋,想拖時間弄點毒藥把自己毒倒就好嘛,至於弄成這樣?反正他們又救不了你。」
楚綺羅和衣而睡,也沒什麼好扭捏的,順勢起身,單腳跳到桌前坐下回頭朝他笑:「我的毒一般很少有人能解,萬一我中了毒,別人解不開,那我不是被自己害死了?」
這倒也不是不可能,夜冬忍不住也跟著嘿嘿笑了兩聲。
「你一直跟著我們?」楚綺羅倒了杯茶遞給他。
「只是恰好碰到。」真的有些渴了,夜冬在她身側坐下,伸手接過一飲而盡,手一伸:「還要。」
這麼巧么……楚綺羅心裡不以為然,平靜地給他斟茶:「那你有沒有看到什麼人?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
夜冬搖搖頭:「沒有。」奇怪,頭竟然有些暈,他站起來,卻又立刻坐下,晃了晃腦袋,察覺到什麼,他立刻運功逼毒。
「不是毒。」楚綺羅笑容淺淡:「只是酥骨散,沒法運功,軟成一癱泥。」
啪噠一聲,夜冬摔地上了,他拼盡全力吼道:「卑鄙!」
雖然他用盡全力,但實際上聲音軟趴趴的,有氣無力,楚綺羅抿了口茶,微微笑了起來:「你們想利用我去對付宸王爺,我利用你換回綠春,一不傷天,二不害理,哪裡卑鄙?」
但她利用了他的信任!夜冬閉上眼睛不看她。
所以,他沒有看到,楚綺羅垂眸時眼裡劃過的一絲歉意。
「進來。」
話音剛落,大六他們走了進來:「軍師,你怎麼弄成這樣?」
楚綺羅眼睛掃了地上的兩人一眼,微微搖了搖頭,大六會意地一手抬起一個,直接扔到了走廊里。
「前線戰況如何?」
「暫無異常。」那個精衛目光炯炯:「只是軍師您的行蹤已經暴露,俞將軍非常擔心,他希望您能回穆津關。」
回,當然是不能回的。楚綺羅擺擺手:「替我謝謝他的好意,我暫時不能回去,不過有件事得你們給我跑一趟。」
如此這般細細囑咐一番,確定沒有問題了,她才揉揉眉心:「去吧。」
兩人對視一眼,伏身半跪於地:「屬下遵命!」
兩人迅速下樓離去,楚綺羅維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變動,心提得高高的,直到聽到樓下喧囂的聲音,她的心才放下,微微笑了起來。
太子的人很快便將整棟客棧都給包圍起來,巫女的侍衛率領一大群士兵跑了進來,橫刀相向:「楚姑娘,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楚綺羅也懶得跟他裝腔做勢,冷冷地看著他:「你去回你家殿下,綠春在,他們活,綠春死,他們陪葬!」
「楚姑娘,在下也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楚綺羅冷嘲地掀起唇角:「奉了殿下令來要我的命,難不成還要我好生配合把腦袋捧給你不成?要去快去,不然他們毒發身亡了我也救不了,你可得想清楚這後果不可能是我擔的。」
平平淡淡的模樣,彷彿真不把生死看在眼裡,但正是她這副淡然的模樣,看在侍衛眼裡卻更加心驚。
她當然能置身事外,畢竟藝高人膽大,太子就算髮怒也找不著她麻煩,但是他就不一樣了,少主死在谷外,身邊只跟了他一個,他有機會救她卻不救,回不回谷都是一死,而這個夜冬也不是好惹的,連太子都對他禮讓三分,要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他十條命都不夠賠的。
巫女侍衛也是個明白人,皺了皺眉什麼也沒說就去了。
他放了鴿子,卻還是很不放心,跑來與她對峙,楚綺羅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先別急,我們等殿下回復吧。」
這一等,便等到了半夜,她細細數著時辰,感覺飢腸轆轆,卻不敢輕易出聲,萬一他臨時改變主意就一切都白費了。
遠遠聽得雞鳴,她微微笑起來,這一夜,便是撐過了,只是後面這一天……希望大六他們能順利得手。
小二上來送飯,一眾侍衛站了一夜都累得要命,狼吞虎咽,楚綺羅抿唇垂著頭一聲不吭,小二問了好幾聲她都說不餓不想吃,巫女侍衛看在眼裡,冷冷勾了勾唇,突然站了起來。
楚綺羅抬頭奇怪地看著他。
「你又在飯菜里下了毒吧?」他從懷裡掏出一個信號彈,紫色煙花在晨光中很是漂亮,不一會便有另一批太子的侍衛們圍了上來,替下了原先那些人。
他俯下身,聲音狠厲陰森,彷彿只要她一個異動就會撲上來咬斷她咽喉一般冷冷地道:「我不怕你下毒,如果你敢耍什麼花樣,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會殺了你!」他當然不怕,谷中服侍少主的侍衛,是從數千人中選拔出來的佼佼者,由於試驗過太多種毒,從小就百毒不侵。
楚綺羅怔了怔,忽然燦然一笑:「你多慮了,綠春在你們手裡吶,我哪裡敢耍花樣。」
這倒也是,只要她敢動,那個丫頭絕對會陪著她一起去死!侍衛捏緊拳頭,瞪著她不再吭聲。
門外傳來一聲輕咳,侍衛聞聲立刻走了出去。
看來是太子來消息了,楚綺羅心緊張起來,大六他們還沒得手嗎?怎麼這麼慢?夜琅邪也沒到,綠春又在他們手裡……
如果太子真的狠下心,哪怕棄了巫女和夜冬也要抓她進京,她怎麼辦?
門外沉默了很久,侍衛陰沉著臉進來,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然躍起,一把擒住她咽喉:「給他們解毒!」
看來太子果然狠辣,竟然真的棄了他們。
楚綺羅被掐得喉頭一緊,卻並不動怒,平靜地道:「不。」
「找死!」他手又是一緊,手下脈搏輕輕跳動,只要一個用力,這個狠毒的女人立刻香消玉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