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的節日氣氛很濃。聖誕節連著元旦，商家裝飾得紅彤彤的，等聖誕節過完，撤掉麋鹿聖誕樹，換上福字中國結，連底色都不用變，直接在兩個節日間無縫切換，十分方便。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學生們過聖誕節開始流行互相贈送蘋果，取「平安」的意思。沈清夢有些哭笑不得，這明顯是中式的諧音和節日祝福，怎麼就嫁接到了西方的聖誕節上？蘋果「apple」完全和平安沒有半點關係嘛。

但是吐槽歸吐槽，無論如何，節日里圖個喜慶吉利還是要的。於是聖誕節這天，沈清夢不得不收到一大堆蘋果，也送出去一大堆蘋果。

聖誕節的四天之後，是沈清夢的生日。從二十八號晚上開始，沈清夢就一直在等紀星河的消息。哪怕一直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他訓練很緊張，沒時間打電話也是有的。

但是畢竟是兩個人在一起之後的第一個生日，如果紀星河什麼表示都沒有，沈清夢還是會很失望。

當十二點一過，紀星河的電話掐著點接進來的時候，沈清夢彷彿鬆了一口氣，以此證明紀星河在乎她似的。

「夢夢，生日快樂。」

「謝謝阿星，」沈清夢笑著說，「轉會期結束了吧，結果怎麼樣？」

紀星河的聲音里有壓不住的興奮：「即將上線，首發中單，官博會在元旦的時候公布。」

不僅是中單位置，更重要的是首發，難怪紀星河這麼激動。

「春季賽第一場是什麼時候？在哪？你有票嗎？」

「一月十二號第一場，就在南城，票已經給你留好了，正在快遞給你的路上。「

沈清夢算了算，十二號正好是期末考試的前兩天。考完兩天的期末考試，十七號沈清夢就要進集訓隊了。時間安排雖然緊湊，但是剛好錯開，能趕上所有不想或者不能錯過的事情。

「多給我留幾張，許實林他們肯定也要去。」

紀星河避而不答，說起了另一件事情：「夢夢，你的生日禮物要晚一段時間才能給你了。」

沈清夢正為紀星河拿到了職業戰隊的首發開心，禮物的事情並不在意，貴重的不貴重的她都已經收到太多了，晚一點也沒什麼。

「沒關係，晚點就晚點吧。」

還沒聊幾分鐘，紀星河那邊教練催他的聲音傳過來：「紀星河你好了沒有，快點，要訓練了，都等你呢。」

沈清夢知道紀星河新入隊，還有很多地方需要磨合。春季賽開賽在即，訓練量也很大，實在不能缺席。

又惜別了幾句，在教練暴躁的催促聲中掛斷了電話。

本以為紀星河晚到的生日禮物是最大的懸念了，沒想到二十九號生日當天，沈清夢收到了兩份快遞。

一份是紀星河給她留的票，足足有十張。另一份是一本書，《機器學習與人工智慧》。

這本書來得莫名其妙，包裝只是普通快遞，發貨地址是南城某書店。看上去就是網上買的書，只是地址填錯了地方。但是收件人和電話都是沈清夢的，所以這本書就是寄給她的。

書是塑封起來的，裡面不可能有紙條卡片什麼的。沈清夢對著包裝盒研究了半天，實在看不出來寄件人是誰。但是隨手翻了翻書，沈清夢大概猜出來是誰送的了。

除了林敬，知道她最近對機器學習和人工智慧感興趣的人，挑不出來這麼專業的書送給她。能挑專業書送給她的，並不知道她最近對這些感興趣。

拿出手機想發條消息感謝他一下，轉念一想，林敬的脾氣，沒準就是想匿名送個禮物，還是不要拆穿了吧。

聖誕節雖然是個節日，但是學校並不會放假。所以節日氣氛濃，卻沒有什麼慶祝活動。元旦節就不同了，連上周末整整三天的假期。

三十號的時候，沈清夢分別收到了好幾撥人的跨年邀請。

想到上次給紀星河送行的那次聚餐，沈清夢乾脆做東，詢問意見之後，把這幾波人聚在了一處，一起跨年。

於是三十一號晚上，一起吃飯的人，比上次的聚餐還要複雜不少。

朱蔚楊理唐欣安琪算是一撥人，許實林李馳姜子浩算是一撥人，林敬宋子鈺嚴浩然又是一撥人，再加上一個不知道算在哪裡的郭凌，這一桌十二個人著實非常熱鬧。

沈清夢訂了燒烤店的大包廂，十二個人分坐兩邊，中間有專門的廚師負責燒烤和切片分裝。

第二天放假，每個人都倒了點啤酒，大口喝酒大塊吃肉。

有酒有美食有朋友，這樣的跨年夜沒什麼可挑剔的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少了紀星河。

因為沈清夢做東，第一杯酒敬她。

沈清夢一飲而盡，眾人也鬨笑著喝完了杯子里的酒。

「吃完飯請大家去唱歌，然後去江邊看焰火，看完就回家睡覺，都還是未成年，不要太浪。」

大家哈哈笑著道：「沈爺破費了。」

林敬坐在沈清夢身邊，輕聲問她：「為什麼叫你沈爺？」

沈清夢夾了一塊羊肉，肉質鮮嫩，十分可口。

「因為我爺們兒唄。」

林敬還想問什麼，沈清夢趕在他之前說道：「還沒謝謝你的書，你怎麼知道我生日的？」

頓時就把林敬想問的話堵了回去，他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是我看到的機器學習裡面最好的書了，對你應該有幫助。」

對沈清夢的問題避而不答。

不過今天看到嚴浩然，沈清夢想起來一樁舊事。當時她和林敬吐槽嚴浩然是處女座的時候，林敬說他看過嚴浩然的准考證，的確是處女座。

「你看了我准考證的身份證號？」

林敬的秘密被揭穿，只能硬挺著回答：「你就放在桌面上，我剛好就看見了。」

身份證號也不是什麼秘密，沈清夢再次道謝：「書對我很有幫助，還是謝謝你費心了。」

林敬撇過頭去不說話。

桌上不知道聊到了什麼話題，許實林突然問沈清夢：「沈爺，紀哥最近如何了？」

提到紀星河，沈清夢十分願意分享。

「他進了JN的職業戰隊首發，一月十二號春季賽第一場，就在南城，你們要不要跟我去現場看比賽？」

許實林幾個人紛紛歡呼著找沈清夢要門票。

本就打算今天把票分給他們，沈清夢從書包里拿出門票。

朱蔚笑吟吟地說：「還有多的沒，我也想去看。」

紀星河一共給了十張票，沈清夢還愁發不完呢，自然是樂意的。

這一桌人，除了嚴浩然和宋子鈺，跟紀星河完全沒有交集，連林敬都要了一張票。

沈清夢給紀星河發消息：「紀哥，你在做什麼？你真的有先見之明，十張票我還覺得你留多了，現在差點不夠發。」

沒想到紀星河秒回：「和隊友在外面吃飯，看微博。」

沈清夢點開微博，果然JN的官博已經發了紀星河加入的消息。

「新年新氣象，JN新賽季戰隊聚餐。歡迎上單JN.Dau，中單，打野，adcarry，輔助，替補打野，替補中單JN.Qi成為一家人，在新的賽季為了登頂征戰。「

下面除了七位選手的定妝照和戰隊標誌，還有一張在桌邊舉杯的照片。

沈清夢點開紀星河的大圖，和上次小聯賽MVP定妝照不一樣，看來是重新拍過了。

依舊是黑底紅字的戰隊服裝，這張是一隻手臂橫在胸前，另一隻手臂屈起架在小臂上，手指輕撫下巴。眼神專註晶亮，耳垂上的月亮耳釘也亮的令人難以忽視。

微博下面的評論，除了粉絲祝戰隊新年取得好成績，還有不少跟著小聯賽的紀星河過來的顏粉。

點擊圖片，保存到手機。

林敬湊過來，剛好看到紀星河的定妝照和沈清夢保存的動作。

「男朋友？」

沈清夢按上鎖屏鍵，手機屏幕歸於黑暗：「嗯，男朋友。」

十二點整的時候，江邊會有新年焰火。

因為要看焰火，沈清夢訂的餐廳和KTV都在江邊。

十一點半的時候，大家就從KTV出來，在江邊佔好位置。南城的新年焰火十分炫酷，搭配上江邊的燈光秀，來觀賞的人非常多。

江邊的風很大，沈清夢帽子圍巾裹得嚴嚴實實，一邊跺腳一邊等十二點的鐘聲。

十一點五十五，沈清夢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給紀星河撥了一個視頻請求。

沒等太久就被接起。

紀星河那邊黑漆漆的，只有屏幕上帶著色彩的光，打在他臉上，帶著斑駁的顏色。

「紀哥你還在訓練？」

紀星河把鍵盤推進去，屈起腿靠在椅子上：「在打rank。」

「一個人？」

「一個人。」

「你那裡怎麼那麼黑？」

紀星河笑了：「這裡是小黑屋，一般是打得不好的選手在這裡面壁用的。」

「咦？剛剛公布首發，你就進了小黑屋？」

「我嫌大廳太空曠。」

沈清夢把攝像頭轉過去，離十二點還差兩分鐘，江邊的店鋪建築物全都關了燈光，為焰火和燈光秀做準備。

攝像頭裡的天空和江面，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紀哥你看過新年焰火嗎？」

紀星河的聲音蓋過身邊所有的嘈雜，從耳機里徐徐傳遞給沈清夢：「以前看過，好多年了。那時候我還好小，看完回去就凍病了。江邊風大，你圍好圍巾別著涼了。」

「明年，明年你來陪我一起看好不好。」

「好。」

紀星河的「好」字，伴隨著一聲悶響，一顆火紅色的煙花，拖著長長的尾巴，猛地躥到天空中。炸裂開的巨大聲響，蓋過了江邊人們的歡呼聲。

無數紅色的餘暉從天空中散開，彷彿滑落的流星，墜入地面。不等這紅色完全消失，第二顆金色的煙花緊接著躥進天空。

紅色、金色、藍色、紫色、綠色，五彩紛呈。最後一顆炸開后，天空緩緩歸於黑暗。

幾秒后，天空又是猛地一亮，無數顆煙花炸開，在空中形成一個中國結的形狀，久久不散。

建築物上的燈光秀也開始了。

先是南城的發展歷史，從一個小村子，變成城鎮，形成城市。城市擴大，無數的高樓平地而起，逐漸變成國際一流的大都市。

這段歷史每年都作為燈光秀的開場，江邊的眾人都已經失去了興趣，只等這一段結束好繼續看今年的新意。

沈清夢卻是第一次見到。這一段城市的發展史，看的妙趣橫生。

耳機里，紀星河配合著燈光秀，給她講他小時候的南城和一些趣事。

紀星河的敘述平鋪直敘，沈清夢卻在這樣寡淡的陳述中，逐漸想象出了小紀星河和這座城市密不可分的樣子。

燈光熄滅，焰火又起。

各色的焰火在天空中炸裂成花的樣子，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投下倒影。給寒風凜冽的冬天，生出了花團錦簇的美景。

「看來今年的主題是花海了，應該是為了配合春天的園博會。」

燈光也開始投射出各種花的樣子，星星點點的燈光，和焰火的光芒交相輝映。加上江面的折射，彷彿真的置身花海之中。

焰火散去的點點星光，也為這片花海鍍上了唯美的面紗。

紀星河一針見血地點破這片花海的真正背景意義，十分煞風景。

沈清夢哭笑不得：「紀哥，我剛想跟你感慨一下這美景，詞還沒醞釀好，你就用它的政治意義把我的文學辭藻全部扼殺在搖籃里了。」

紀星河低低一笑：「那我替你念？」

不等沈清夢回答，紀星河低聲念道：「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沈清夢不由自主跟上下半闕，「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念道「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時候，沈清夢忍不住轉過頭去，希望能在「燈火闌珊處」看到紀星河的影子。

紀星河像是也想到了這裡，輕聲說：「夢夢，對不起，不能陪你一起跨年，對不起。」

沈清夢扭回頭來，看著屏幕上抱著腿坐在椅子里，眼眶有些紅的紀星河，怔怔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