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正當中午，四周逐漸開始有人聲，來食堂的人也漸漸躲起來，整個基地彷彿活過來一樣。

沈清夢對JN關注不多，但也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都是在全球聯賽上出現過的選手。紀星河看她關注這些選手，輕聲問她：「你喜歡哪個，我有機會給你要簽名。」

沈清夢眼睛一轉，掏出手機打開攝像頭，挨著紀星河自拍了一張：「這才是我最喜歡的選手，未來的全球總決賽冠軍。」

紀星河失笑，摸了摸她的頭髮：「放心吧，冠軍肯定會有的。」

要知道，目前本地賽區最好的成績就是聯賽四強，倒是隔壁賽區一年猛似一年。想推翻壓在身上的這座大山，還有很遠的路要走。

紀星河下午還有安排，沈清夢後天也要去夏令營了，吃完飯便要打道回府。

在JN基地門口，沈清夢和紀星河告別的時候，就當是一次普通的告別。還在一座城市，見面的機會還有很多。

可是世事難料，她這時候還沒想到，接下來的好幾個月時間，她不僅沒時間來看紀星河，紀星河也沒機會出來見她，兩個人甚至因為作息的時差，連互通信息的機會都非常少。

如果能知前後事，沈清夢一定抱抱他，從他身上獲得更多的力量。紀星河一定不會克制自己想親吻她的慾望，以解未來的相思之苦。

兩天之後，沈清夢背著書包，拉上行李箱，準時站到了南城大學門口。

剛下計程車的時候，沈清夢著實驚呆了。她知道這個夏令營的含金量非常高，報名的人也很多，不知道主辦方以什麼方式篩選的入營人選。

現在看來，主辦方可能根本沒有篩選，所有報名的人都收到了入營通知。

因為在南城大學校門前的廣場上，烏泱泱站滿了人。哪怕不算來送行的家長，目測也有好幾百號人。

沈清夢來的不算晚，可是現在根本連廣場都擠不進去，只能獃滯地站在路邊，手裡的摺扇都忘了搖。

等了一會兒，陸續到來的學生和家長半點都沒有減少的勢頭，這時候連路邊的人行道上都站滿了人。

手機震動，沈清夢看見屏幕上顯示著楊理的名字。

「沈清夢，你在哪裡？」

「我在校門東邊的人行道上，」沈清夢環顧四周，沒有什麼其他的標誌物，「旁邊有棵樹，天上，嗯，看不見雲。」

兩人費勁地講了半天，終於確定了沈清夢的位置。不一會兒，楊理背著大書包，奮力從人群中擠出來。

站到樹下，楊理從書包里摸出一瓶水，咕咚猛灌了幾口，看來方才擠出來十分不容易。

「怎麼這麼多人？」

沈清夢聳聳肩：「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楊理也十分摸不著頭腦：「我聽去年參加夏令營的學長說過，一共才百來人，這得好幾倍了吧。」

「學長有說過去年是怎麼篩選入營人員的嗎？」

楊理想了想：「好像是期末之前有一次全市聯考，按照這個排名選的人。」

全市聯考？沈清夢一直關注著這個夏令營的消息，沒道理有這個聯考自己卻不知道。更何況，楊理也沒有提過。總不能兩個人都錯過了吧。

「那今年怎麼沒有？」

「別的學科我不知道，但數學我聽說是改了相關政策。以前只要拿了一等獎的都可以報送名校，今年據說只有進了國家集訓隊的才能有保送資格。不知道是不是和這個有關。」

沈清夢琢磨了一下，提高了保送門檻，競賽的熱度應該降低才對，怎麼感覺聽楊理話里的意思，熱度反而高了呢？

終於等到約定的報道時間，南城大學大門打開，走出來幾位老師。他們舉著牌子，按照學科集合學生。

沈清夢和楊理急忙又往人群里擠。好在開始集合的時候，家長們就往外退，廣場上總算是空出了一點位置。

計算機競賽的人數相比於其他四個學科，已經少了很多，約摸只有五六十人。沈清夢從人群的縫隙里向外打量，數學競賽的人數最多，幾乎佔了廣場的三分之一。

半小時后，隊伍開始緩緩向學校內移動。行李箱滑輪在石板上滾過的轟隆聲，幾乎要蓋過幾百人說話交談的聲音。

楊理的身影已經淹沒在浩浩蕩蕩的隊伍里，沈清夢誰也不認識，只能跟著隊伍默默地走進學校。

走了會兒，沈清夢發覺方向不太對。楊理提過，南城大學以望月湖為中心，教學樓在湖東側，住宿生活區在湖西側。他們現在去的方向，明顯是湖東側。

和紀星河的青訓營不同，這個夏令營入營第一天，連安頓的時間都省了，直接上課？

進了教學樓，計算機學科的五六十人被帶到了一個大的階梯教室里，分散坐開，講台上有位老師拿著檔案袋。

這架勢已經再明顯不過了，夏令營的第一件事，考試。

當了這麼多年學生，考試就如同吃飯喝水一樣稀鬆平常。所有人把行李放在桌邊，拿出紙筆開始準備。

計算機學科的紙上考試，看來是要考一些基礎的內容，當然也不排除不上機考編程的題，手寫代替電腦而已。

沈清夢拿到試卷，大致瀏覽了一遍。有基礎的題目，也有引申的難題。基礎主要考一些數據結構和邏輯，最後一道大題考演算法思路。

心裡有了底，拿起筆開始做題。對於這次夏令營為什麼反常地發出這麼多入營通知，有了些猜測。

沈清夢基礎很紮實，做題也很穩。她的試卷剛做完三分之二，教室角落裡一個男生舉手，示意交卷。

雖然早就知道，夏令營里會遇到很多以前沒遇到的各種人，其中不乏天才，但是沈清夢對自己的水平還是很有信心。可是現在，這個人如果不是自暴自棄亂寫一通，那他的速度可謂十分驚人。

一個小時的題量，現在剛過去二十分鐘，沈清夢還有三分之一的題目沒做，他就已經交卷了。

沈清夢和班裡的其他人一樣，都對這個人十分好奇。

是一個很好看的男孩子。和紀星河不一樣的好看。

如果說紀星河是山間清風，那他就是崢嶸的山石。

沈清夢只看了一眼，便轉回頭繼續做題。但身邊的同學卻在小聲議論他。

「是林敬。」

「他很厲害的。」

老師似乎也認識他。沈清夢聽見監考老師走過去收卷的時候，笑著說了一句：「林敬同學還是這麼快。」

林敬似乎是笑了一下，沒有答話。

這一波小插曲，並沒有影響教室里考試的氣氛。

沈清夢做完剩下的試卷，最後一道題多思考了一會兒，時間才過去四十分鐘。她也舉手，示意老師交卷。

老師看了看沈清夢，十分臉生，於是十分不贊同地問她：「你確定交卷嗎？不要被其他人影響。」

沈清夢下意識回頭看了看老師口中的「其他人」，林敬手上拿著手機，迎著她的視線，挑了挑眉。

滿滿的挑釁感。

瞬間就激起了沈清夢的好勝心。她轉回頭，肯定地告訴老師：「我確定交卷。」

老師皺著眉抽走沈清夢的試卷，周圍響起了一片低低的抽氣聲和小聲討論。

「這誰啊，跟林敬學。」

「不認識啊，以前肯定沒參加過競賽，至少沒拿過獎。」

老師敲了敲桌子：「安靜做題，不要交頭接耳。」

沈清夢不管周圍的聲音，交完卷就從書包里拿出書來，安靜看書。

一小時時間到了，老師開始按順序收卷，沒做完的學生哀聲一片。

收完卷，老師讓大家在教室里等著，試卷很快就批改好。

林敬走到沈清夢身邊：「同學我能坐這裡嗎？」

沈清夢不置可否。

他坐在沈清夢身邊，對她說：「你做題速度挺快。」

沈清夢摸不准他是不是在諷刺她，畢竟二十分鐘就交卷的人，誇她四十分鐘做完試卷速度挺快。

他也沒指望沈清夢接話，自顧自說道：「不過我更快就是了。不知道你的準確率怎麼樣？」

沈清夢把書倒扣過來，學著他的樣子挑挑眉：「對對答案？」

林敬哼笑一聲：「有意思。」

說完從書包里抽出紙筆，推了一張紙給沈清夢：「我們各自把答案寫下來？」

沈清夢接過筆，開始在紙上唰唰寫答案。

兩人差不多時間寫完，交換題紙看了起來。

基礎的題目自然不用說，沈清夢看林敬的答題過程，不由暗生佩服。這個人在老師和同學里有這麼大的聲名，是名副其實。

林敬的答案，可以用兩個詞形容，簡潔、精準。

不管是邏輯題還是演算法題，他的答案都異常簡潔，以最少的過程，得到最精準的結果。

林敬看完沈清夢的答案，心裡也有些敬服。雖然她答題多用了一倍的時間，但是她的思考範圍遠遠超過了他。

答題角度新奇，考慮到多種變數因素，林敬不得不承認，沈清夢的答案更加貼合現實，也更加穩定。

放下題紙，兩人視線再次交匯。不同於剛才的火星四濺，多了幾分棋逢對手的惺惺相惜。

林敬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我叫林敬，南城一中的。」

這時候才介紹自己，如果剛才沈清夢的答案不讓他滿意，可能他就一笑走人了。

沈清夢也在紙上寫下名字：「我叫沈清夢，南城六中的。」

這時，老師抱著一摞試卷折回教室，顯然已經是批改完了。

果然，老師站在講台上，掃視了一圈，說道：「剛才的試卷已經批改完了，這次的成績將決定你們接下來能不能留在夏令營里。」

全班頓時嘩然。

這正印證了沈清夢的猜想。可能是政策調整，使得主辦方沒辦法在入營之前進行考試挑選，只能把入圍考試放在開營第一天。所以他們來的第一件事是考試，而不是安頓下來。因為有很多人根本不需要安頓。

真是殘酷啊。

「這次夏令營，計算機學科只會有二十個人能留下，所以你們中間有三十三個人，馬上就要離開。」

這瞬間就點燃了教室里的焦慮、緊張、不安的情緒，所有人既盼著公布成績，又害怕公布成績。

老師根本沒有給他們選擇的機會：「我讀到名字的同學上來領取你們的試卷，然後到隔壁班集合，有生活老師會帶你們去領飯卡和其他的必需品。剩下的人，你們就可以回家了。」

「林敬。」

林敬起身去拿試卷，以口型和沈清夢說：「我在隔壁等你。」

「沈清夢。」

沈清夢站起來，同樣以口型回答：「不用等了，一起走。」

大家都認出來，這就是第二個交卷的女孩子，又是一陣交頭接耳。

到了隔壁，生活老師看見林敬第一個進來一點都不驚訝，反而是笑眯眯和他打招呼：「又考了第一啊。」

看到沈清夢的時候表現出一些不確定的表情，很開就隱了下去：「這位同學是第二名？」

林敬回頭看她一眼，沖老師點點頭：「她也很厲害的。」

這人，誇別人的時候還不忘捎帶上自己，「『也』很厲害」。

老師笑著說：「看來林敬同學是遇到競爭對手了啊。」還甚是欣慰的樣子。

沈清夢在教室里坐好，悄悄問林敬：「你以前很厲害？」

林敬沒有回答，剛進來的第三名替他答道：「他是OTIN初中組的全國金獎，代表國家隊參加國際聯賽的。」

原來是競賽圈的常駐選手了，難怪從老師到同學都對他很熟悉，標杆式的人物嘛。

第三名也和他們坐在一起：「我叫宋子鈺，南城一中的。」

然後又疑惑地問沈清夢：「你這麼厲害，以前為什麼沒聽說過你？」

沈清夢給他解釋：「我以前沒參加過競賽，也不在南城，我是這學期才轉學過來的。」

宋子鈺恍然。

班級里陸陸續續有人進來，很快就滿了二十人。

生活老師看人齊了，輕輕敲了敲講台，班級里安靜下來。

「首先恭喜大家通過篩選，成為我們夏令營的隊員。我是你們的生活老師，我姓周。接下來我帶大家去領一卡通，你們在學校里吃飯進宿舍進圖書館都需要一卡通，請大家保管好。如果有遺失，來找我補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