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幾天，每天晚上都有吃請，搞得林飛見了酒都怕。
“林飛，今年的經濟形勢嚴峻，我們市裡的幾個大企業經濟效益都不好，特別是海東機械廠，年底工人已經來堵市政府的門，拿了些錢給他們回去過年，可這不是長久之計。這裡是機械廠的資料你回去研究一下，還有蕭市長讓體改辦弄的改制方案，你看看問題的癥結在哪裡，怎麼改？”
林飛接過朱傑遞過來的材料，顯然改制方案不合朱市長的意。
“朱市長，我這兩天就到機械廠實地看看，這有可能會更直觀。”
“恩，這方面你還是有經驗的。注意安全。”
通過馬志興在機械廠的同學，林飛到機械廠蹲了兩天，正面和側面的瞭解，對機械廠的情況有了深入的認識。
“朱市長，我在機械廠蹲點了兩天，瞭解了一些情況，向您彙報一下。”
朱傑對林飛的改制態度比較欣賞，示意他繼續。
“機械廠目前的現狀有三個問題。一是產品結構嚴重老化，主要產品小型汽油機和小型柴油機還是七十年代設計的，粗大笨，不符合現代企業的要求，而且成本高，銷售很成問題；二是現在工廠有工人一千二百人，退休人員三百五十人，工廠負擔太重；三是工廠領導班子問題很大，自從現任廠長肖常林上任後，三年時間工廠從盈利已經發展到現在的工資基本靠財政。市長，現在工人的狀態很不穩定，自從聽說市政府的改制方案，人心浮動，已經私下準備到市政府門前集會，如果沒有其實有效的辦法，會出大事。”
朱傑聽的眉頭緊鎖，繼續問：“你對改制方案怎麼看？”
“這份改制方案的可操作性不強。簡單的把機械廠打包賣掉，看上去解決了問題，但它並沒有提及改制後的人員處置問題、原有工廠的債務問題、以後工廠的發展道路問題。這些還是政府的負擔，這叫什麼改制。”
“那你認爲機械廠的前途在哪裡？”林飛知道這是朱傑在考自己。
“市長，我有幾個不成熟的想法。一是加大產品開發力度，機械廠技術、設備都不錯，就是人們沒有工作積極性，可以考慮用經濟手段刺激技術、管理人員。現在我國正從自行車王國向摩托車王國轉變，摩托車的需求量未來幾年會井噴，我覺得這應該是技術努力的方向；二是提高銷售人員的銷售提成比例，改變銷售方向；三是我覺得既然我們市有三個小動力生產廠，可以對他們進行整合，生產自有品牌的摩托車，將來它會成爲海東的支柱產業。”
“思路不錯，可是當前要立竿見影，解決廠裡的矛盾，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我查了，我們省城有一家軍工廠在專業生產摩托車，您看能不能通過金林的關係找找路子。”
“對，金飛摩托，你小子最後還是看不得我閒着。你去找姚新，讓他想辦法。”
“市長，你怎麼知道姚新？”
“我怎麼不知道？這小子我到他們家就問你的情況，不是他推薦我也不會想到讓你做我的秘書，不過你還別說，這小子這回倒是辦了件靠譜的事。”朱傑大笑。
“那行，我打個電話給他就行。他能辦這事？”
“他怎麼不能辦？你去一趟，趁機敘敘舊，把事情落實下來。”
“好的，我明天就去金林。您這邊叫誰頂一下。”
“嗯，你安排吧。”這可是領導的信任。
來到綜合科。“馬亮，
到市府辦多長時間了？”
“科長，我到市府辦已經兩年了。大學畢業後一開始在秘書科，寫了半年的材料，有一個機會擔任肖副市長的秘書，哪曾想被剛來的大專畢業的王中恆頂了包。誰讓他有後臺呢。發了兩句牢騷，運氣那個被，剛巧被科長聽見了，被調到綜合科。”
“在哪裡都是工作。有個事情，我這兩天要到金林去出差，朱副市長那邊不能缺人，你幫我頂頂。”語氣淡淡的。
馬亮聽在耳朵裡猶如響雷，這可是領導的信任，對自己也是證明才能的機會。
“科長，這合適嗎？”
“對自己要有信心，就這麼定了，我帶你見見朱副市長。”
辦公室其他三人聽着有些震撼，在綜合科居然撈到市長秘書的替補，在市府大院還沒聽說。雖然是替補，但在市長面前露臉，說不得什麼時候就轉正或提拔。朱市長的前秘書雖然不受市長待見，到最後還是做了副局長。
“科長，你看你出差有什麼要吩咐我們辦的。”丁蕾自從在家受了老爸的教導，對林飛是異常熱情。
“你們自己把工作做好，別讓人挑出刺來。馬亮的工作丁蕾、楚英慧你們兩人分擔一下，好不好？老陳，這幾天多盯着點。”
三人的回答異口同聲。
朱傑來到市長辦公室。“柳秘書，張市長在嗎？”
“對不起，朱副市長，我寫報告入神了，請您原諒。市長讓您來後直接進。”
“這樣不好，你通報一聲。”
“老朱，請坐。小柳，給朱市長泡茶。”張仁寶走出辦公桌迎接朱傑。
“張市長，關於海東機械廠我有些想法要彙報。”
“我正爲這事頭疼呢。”
“是關於改制的事吧？”
“是啊，機械廠的老孫來找到謝主任，述說廠裡的工人們不同意進行改制。老謝帶他到老肖那裡，老肖罵了老孫一頓。老孫感到很委屈，跑到丁書記那邊訴苦，你也知道丁書記就是從機械廠出來的，跟他們有感情。剛纔打電話過來讓我們好好商量一下，到底怎麼辦。”
“我覺得肖市長提出的改制方案漏洞較多，也不能怪廠裡的工人有意見。你看着改制方案看上去特漂亮，文字流暢，數據詳細，我看到最後其實就知道兩件事，一機械廠破產，二賣給金林市飛鴻實業公司。這個公司買過去，人員怎麼安置、債務怎麼處理、將機械廠帶向何方，都沒有交代。”
“那這樣，我們開個政府辦公會，把問題提出來，大家商量一下下一步怎麼辦。”張仁寶明顯不想參合這個事。
“行，大家把問題放在桌面上，開誠佈公的談談。我建議讓機械廠的兩位廠長列席。”
突然門被急促的敲了幾聲，還沒等張仁寶反應過來，柳松林已經闖了進來。
“什麼事，慌慌張張像個什麼樣子。”
“市長，市政府的門被機械廠的工人堵起來了。”張仁寶、朱傑連忙走到窗前，市政府的大門緊緊關着，門外有一百多身着各式各樣衣服的男女老少堵在門口，但沒有什麼過激的舉動。
“小柳，打電話讓張德高派人，朱市長辛苦你一下去看看。千萬不能造成羣體事件。”
“好的，張市長。我就下去。”他媽的到了這時候讓我往前衝，你向後縮。好在有準備。
朱傑往樓下走，到三樓遇到林飛。
“市長，怎麼辦？”
“不要慌，打電話給公安局，讓他們多派人到現場，防止爆發羣體事件。”
“剛纔周強來電話，已經帶治安大隊的人在路上。我在給他個電話。喂，周局長，你到哪裡，行，到了現場之後，讓你的人在外圍，不準動手。如果有需要，必須聽朱市長的命令。”
樓下，謝春生正在與工人們交涉，但縱使他喊啞了嗓子，也沒什麼效果。
“謝主任，讓傳達室把門打開，我要跟工友們對話。”
“朱市長，這太危險。”
“別說了，把門打開給我一個喇叭。”
“同志們，我是常務副市長朱傑，大家靜一靜聽我說兩句。現在機械廠的現狀不好，跟你們工人沒有關係的。我知道大家是希望做事的。我剛剛還在跟市長商量機械廠的事情，我們正在想辦法，而且已經在行動，請大家相信市委市政府是想把機械廠搞好的，不會扔下你們不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