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子劉二髒心爛肺，一雙三角眼，瞧不得小川同菜農奎三兩個熱乎，冷語譏口直噎到這一大一小實幹活計之人面兒上！
少年靖川聽得刺耳擠兌，孩子心性，一時也就垮了臉面，賭氣癟嘴的，渾來犟脾氣，擰着眼就瞪瞧回去！
“嘿！”
“小王八羔子，說你兩句怎麼了？！”
“還他媽敢瞪我！”劉二擎等在那兒，準備挑事兒！
聞是，還較奎三心疼孩子，生怕得小川因了自己的事兒，再遭去一通揍，遂回身抽來板兒車上新割的韭黃，就忙趕着墊上來頂包。
“呵呵呵，劉二爺呦！”
“一個孩子嘛，消消氣兒，您消消氣兒！”
“這大年下的，實在犯不着跟個孩子彆扭！”奎三岔口，塞到劉二身前，將是小川身形擋過去。
且見那惡劉二還有心補話，忙又緊着搶口。
“您瞧！二爺，我這兩大把韭黃，發的不錯吧！”
“這天寒地凍的，能弄來這些新茬兒，那才真叫個不易”奎三愣講。
可反瞧去，菸袋鍋子惡劉二，卻橫眉急了眼。
“哎，你他媽的！”
“去去去去！”
“滾蛋！一邊兒玩兒去！”
不耐破口間，他一菸袋鍋子撇出，順帶胳膊一撐，直把頂上來的奎三搡出去三兩步遠。
“小子！”
“今兒爺們兒我也把話給你挑明嘍！”旋即騰出空子，再對到小川身上。
“甭覺着能仗了焦大那個老王八羔子護你，就敢跟你劉二爺跟前兒挺腰子！”
“沒那話！明白嗎？！”
“以後，旦要是讓老子再逮見你進我廚房偷吃食，見一次我打一次！”
“你不服，那咱便就薛大爺跟前兒掰扯去！”
“有他媽你好怕的！”
劉二明來借題發揮，許是這般撂狠話的心思早就盤算過啦，只待瞄準兒似的。
“哎呦，這怎麼話兒說的！”
“犯不上，啊，真就犯不上的！”
“二爺，這不論怎麼講，畢竟小川那也是貴府上國公爺收留下的孩子！”
“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孩子也一天大過一天的，要個臉面，不好這麼數落噠！”
奎三見不得小川被講究，亦是怕了他劉二蠻來渾的，再真就動上手，遂硬着頭皮，緊來又貼臉過去硬扛。
但臭嘴廚子劉二一時罵上了性，還管顧他這些？！
這節口，豈能是給他奎三兒好顏色。
“呦呵！”
“奎三兒，你顯能耐啦？！”
“咋？”
“吃豬油膩了心！”
“敢他媽跟老子這兒叫板了是吧？！”
“我府上的事兒，有你指手畫腳的份兒嗎？啊？！”
“你個臭送菜噠！”
“一身的爛菜幫子味兒！”
“再你媽敢言語半句，老子一腳蹬了你！”
“啐！”
逮誰噴誰，惡臭滿盈那劉二，一口濃痰順其話口兒，亦自嘴裡兩顆焦黃大板牙的縫子飆出來，濺到地上。
“這供菜的活兒，你要幹不了，趁早他媽滾蛋，多少人搶着往上頂吶！”
“你二爺我是瞧你傻實誠的，牙縫兒裡愣扣一塊出來甩到你頭上！”
“叫你全家年根兒下的，能有個飯轍！”
“你還別他媽給臉不要臉！”
劉二渾語甚較噁心人！髒的沒耳朵聽！
奎三兒當下，被這孫子一頓狠罵，也着實是心裡憋了大氣。
但沒辦法呀！
指着人家過活呢？
無奈，咬碎牙，一彆頭過去，也只得是認下苦挨罷了！
且反身放了韭黃去，回臉兒還得陪笑告饒來。
“是！是！是！”
“二爺瞧您這話，我哪兒敢吶！”
“我這不也是”
“哦，對對！”
“誒呦，您瞧我這腦子”
話間，奎三楞怔，一拍腦門兒，似亦忽是想到什麼，弓腰小跑就奔去自家板車上，掀了蓋菜的髒被子，從得一匣子裡，尋摸得紅紙包皮兒的兩小包東西出來！
眨眼功夫，又溯回角門門檻前！
“嘿嘿.”
“二爺，您老瞅我這記性！”
“這兩包哇，是上好的山東阿膠！”
“回頭兒您吶，帶家去，也替俺跟嫂子問聲好兒！”
奎三雙手將兩包阿膠捧高些，頗是生疏僵硬的擺來一副恭順狀。
聞其說辭，廚子劉二三角眼一閉一睜，霎時露得賊光出！
可見是東西推到跟前，上趕着探去的手，伸到一半兒，卻兀自又懸停在那兒！
心裡起了猶疑。
“嚯！”
“別呀！”
“我這無功不受祿噠！”
“哪兒享受的了這等好貨？！”
“誒？不是，我說奎三兒！”
“你他媽一臭送菜的，這玩意兒，你哪兒淘換來噠？！”
“別是跟我這兒磕牙矇事呢吧？！”
劉二一招兒欲擒故縱，心裡掙扎，面兒上卻把譜兒往大了擺。
亦欲就話問清阿膠詳路，別急手接了，再貨不對版，顯得栽份！
“嘿呦！二爺呀！”
“不敢！可不敢！”
“這麼跟您說得了，俺家那媳婦子，孃家裡，就在東昌府的聊城不遠兒！”
“這阿膠，都是家裡弄的實在東西！”
“一年到頭，也就攢下這麼兩包！”
“來前兒媳婦就言語，說務必叫咱給二爺帶來！”
“也算是一年忙到頭，表表孝心了！”
“您老哇，可千萬別嫌東西寒磣就成！”
實際算去，這劉二再討大了講，許比這奎三兒也大不到十歲去！
可這畢竟閤家的生計捏在人劉二手心兒裡！
自降矮了輩分，也是不得已之逢迎。
饒是就這麼幾句迎送拜禮的嗑兒，還是昨兒個夜裡，媳婦兒再三教給的！
生怕是他憨奎三兒，笨嘴拙舌，東西預備下，再送不出去，那就全白費勁了！
遂現刻鐘裡，他奎三將東西按原意思滿講了說頭兒再推上去後，其那一顆心吶，也才方算如釋重負。
而對象廚子劉二，聞聽此話講來，亦果顯出效果，呲牙喜露眉梢上。
剛纔還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一通臭嘴，這會子便也就閉了口了！
“呵！”
“行！”
“你小子！”
“算你還有點兒良心！”
“不瞞你，你嫂子跟家裡這兩天上，還就真正找這玩意兒呢！”
“哎呀，好些鋪子去瞧，倒沒什麼好貨色！”
“成！”
“回頭兒拿家去，讓她瞧.”
劉二滿心滿眼貪婪盯在兩包阿膠上，合不攏嘴，左右咂麼着廢話擺派，搪塞應付。
可不料想，一擡頭，卻又猛是瞧得小川亦就正眼神複雜的狠盯在自己身上。
頓來，周身一個激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