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君臣際遇
初九子夜！
太子朱慈烺服清心丹，高熱退去，轉醒後，傳蕭郎單獨敘談。
蕭靖川尾隨大太監王之心深入後院，二進正屋前侯命。
咯吱！
門扇再行內開時。
“蕭將軍！”
“請進吧！”
“殿下等您吶！”王之心輕言緩語。
隨其話畢，蕭郎亦從後緊跟，探步以入！
其腳下注意分寸，動作柔緩，堪堪抵近牀榻前，利落下拜見禮。
“末將蕭靖川，參見太子殿下！”蕭郎聲量清脆，於後繼續緊追探問。
“殿下，咳疾高熱，可都好些啦？”
“咳咳.”
“好，好些，都好些！”
“唉，本宮這舊疾呀，由來日久，亦絕非一日便能盡除噠！”
“不過，吃了你呈來的那清心丹吶，燒熱倒是退去不少，已很是受用啦！”
“剛前兒，王之心心細，也都如實告訴本宮了！”
“連日來，你們守在前廳，替我懸心，多有勞累！”
“至於這藥嘛，你亦親身試用，對本宮之事如此盡心，說來，我也該多謝於你呀！”
太子朱慈烺病弱，原平躺在牀榻上，裹得甚顯厚實。
不過，見得蕭郎入屋，爲留體面，其便叫王之心侍候，於脊背處，多掖了被褥墊子，使得他能摘歪着，半仰起身子來敘話！
但，縱是就這點小動作，竟亦叫其氣力難續，面色病氣鬱結，愈發顯得沒了精神。
聞此言，蕭靖川亦頗有惶恐，遂微探擡頭，向得太子處瞄去一眼。
“啊！這”
“殿下呀，末將惶恐！”
“殿下龍體有恙，末將身爲臣下，理當如此！理應如此矣！”
“只要太子病可有愈，但有差遣，末將萬死不辭！”蕭靖川官樣應承。
“哈哈.”
“哈哈哈”
“咳，咳咳.”
聽罷，朱慈烺剛欲朗笑，可稍用氣力，初展笑顏，肺腑處便引至咳喘！
旁餘侍立王之心見狀，亦忙熟練自牀榻側後端來痰盂，引太子吐得積痰出來！
隨後，動作麻利，又呈上清茶漱口。
一套瑣雜章程間，蕭郎跪於近旁，幹楞着卻插不上手，只顯出慌急，靜默瞧着。
少頃！
繁複流程走完，朱慈烺重又長喘出氣來，堪堪半躺回原位。
“咳，咳！”
“蕭將軍吶！”
“是，是本宮失禮啦！”太子罕有苦笑自嘲。
蕭郎近旁聽得，剛欲圓場世故以應。可遭朱慈烺無力擺手作止。
隨後，其接續話來。
“蕭將軍，此番，同你一路走來！”
“我這身子骨，真真是越發不中用啦！”
“有時候哇，本宮看着你們這些青壯將軍們，校場上，日頭裡，赤膊操練！是那般的神武驍勇！”
“這跟你們待久了，我，我竟跟着，也覺得自己這身子，亦是憑空多添了幾分精神出來！”
“呵，呵呵.”
“實話講，我今年，也纔不過十五六年紀！”
“看着你們金戈鐵馬，上陣殺敵！我羨慕，我又何嘗不想？！”
“我這雙手，多想能同你等一樣，挽長弓，降烈馬，戰陣廝殺，重整舊山河呀！”
“可”
“可”
“唉”朱慈烺交心之論，言盡無奈，一聲嘆息。
蕭郎觀瞧聞之，不免亦心有戚然，其隨心本欲說些什麼好行寬慰，可，話到了嘴邊，卻又總覺差點兒意思，不得不又生生咽回。
其欲言又止，掙扎間，侯在近旁，亦只得無聲續聽而已。
榻上，朱慈烺忽有偏首過來，瞧得蕭郎意思，無奈，只餘無奈，咧嘴無聲苦笑兩下，再續言說。
“蕭靖川，保定府此役戰事，你贏啦！”
“你，你是知道的！”
“原本，對於你等有意放走闖賊李自成，並於其後，阻截建奴、吳三桂追兵！”
“於你，我是心有芥蒂的！”
“闖賊！”
“本宮與那廝不共戴天！”
“每時每日，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可你！”
“能戰，卻又偏要放跑此賊！”
“本宮，心有不甘吶！”
“當然啦，我也不怕明着告訴你！”
“但凡本宮這身子骨，能稍微多爭氣些！”
“也斷斷不肯依你之言行事到如今！”
“呵呵呵”
“身不由己，身不由己也！”
“這次病倒，比之從前，似我病症又重了些許！”
“遂這一病啊，好多事好多人，本宮竟也好似想開、看開啦！”
“我這心裡，於你戰前，亦便隱隱跟自己個兒堵了一把！”
“只要你能贏！你能打勝此仗！”
“那今後，軍事軍機，我便不再插手干涉，全全交由你自行處置！”
“無論你戰法爲何？”
“蕭靖川，我朱慈烺自今日起，盡信於你！”
“唯有信你！”
“.”
“你我君臣同心！”
“你不負我，我朱慈烺於今刻，對天起誓，此生亦絕不相負於你！”
太子一口氣上提，堪堪言出這些話，其動情篤力，麪皮似都憋勁，漲紅了不少！
其此一番言論講來，竟亦已有了幾分臨危相托之意味！
要知道，現刻，太子病重至此，身前又似僅餘蕭靖川一人可獨擋一面，攜領隊伍行動，護佑己身周全歸返南京！
而蕭郎此人，他前後又多有驗探，雖說，此子於朱慈烺心中，亦算不得什麼心腹親信，但，此人一路來處事倒也甚有章法，或可信任相托，亦未可知！
當然，這裡邊，到底是能有得幾分真性情於其中，那，便就只有天知道啦！
蕭郎聞此，眼中亦緊着飆出熱淚，跪伏前爬兩步，一副激動叩恩狀。
“殿下！”
“太子殿下呀！”
“末將蕭靖川，何德何能，得領殿下這般信任吶！”
“殿下！”
“末將蕭郎亦可對天盟誓，此生追隨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呀！”
“殿下！殿下”蕭郎擺得受寵若驚之態，所言，亦甚顯真情。
“哈哈.”
“好！好！好哇！好哇！”
“起，起，你快起來！”
“王大伴，快！快些扶蕭將軍起身！”
朱慈烺費力擡臂，再行作得好副君臣際遇之姿，亦忙吩咐王之心協幫！
“今日！”
“就在我這病榻前！”
“你我君臣交心至此！”
“痛快！好生痛快！”
“哈哈哈”
“咳，咳咳.”
一時言至激動處，朱慈烺氣有不支，肺裡再度咳得痰來！
見事，王之心扯動蕭郎堪堪正身，便又忙去端得痰盂。
一系列繁複章程再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