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域。
萬魔冢。
徐陽黑袍染血,白髮紛揚,憑虛御風。
踏過一道又一道上古大魔的百丈巨碑,走向魔冢的至高處。
停下腳步,凝視著面前這塊高達千丈,傲視八荒的無字巨碑。
這是他九轉稱尊,入魔之極道,度九重天劫前留給自己的墓。
「一萬年了。」
徐陽凝視著巨碑輕嘆,手掌一揮,詭異魔紋迅速在碑上顯化。
萬年前,他留下的封印古陣,悠悠萬載,上域諸天億萬神魔,竟無人能解!
剎那間,天空聚集著無盡陰雲,似群魔呼嘯!無數隕落在這片天宇之下的亡魂慟哭!
驚雷震顫之下,魔紋的最中間突然龜裂!
巨碑當中鑽出一顆銀白色的頭顱!
似人又非人,面生九瞳,血口猙獰,吐著只有徐陽聽得懂的詭秘文字。
「啊哈哈哈!」
「小傢伙,看來,你終究還是失敗了。」
「於魔道之極盡,踏億萬神魔之骸骨,卻還是敗於天道半子。」
「十轉之道,早已斷於荒劫,你此生註定無緣!」
「唉,看來當年的真相,唯有塵歸塵,土歸土了。」
說話間,白色頭顱又鑽出了半個身。
像是一隻巨大的銀蠶在蠕動。
準確的說,它只有半身!
上古末世荒劫唯一倖存者——輪迴蠱!
它曾於十萬年前,親眼見證徐陽的崛起。
這個下界孤苦無依的少年郎,僅憑一紙玄冥令,半部驚神道,殺得九天十域無人敢稱尊。
以魔道掌人族眾生命運,鎮壓上域十二路諸神八萬年!不敢踏天魔域半步,不敢窺伺人族半株香火。
然而這一切,或許都要在今天,成為被塵封的過往。
「嘁,我都還沒放棄,你就堅持不住了?」
輪迴蠱順著魔紋磅礴燃燒的力量接引,迅速竄到了徐陽的肩頭,貪婪的吸嗅著他身上的味道。
「怎麼?你該不會真打算去找天道拼個粉身碎骨,給十二路諸神做嫁衣吧?」
「沒了你徐陽,上域人族八萬年氣運盡歸諸神各脈,必定又是一場人族大劫!」
「你可不能做傻事啊!」
「即便踏不出十轉之路,超脫於天道之外成就永恆,大不了縮在天魔嶺養老,諸神也不敢造次。」
徐陽卻是搖頭。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偏要在此時喚醒你嗎?」
輪迴蠱甩了甩頭,動作像是狗抖毛。
在徐陽的面前,它像個還算乖巧的寵物。
他們之間,有著一份特殊的默契與情分。
「莫非,你又推演出了什麼秘密?」
徐陽眉眼間,多了一絲凝重。
「葬神墟的盡頭,荒眼埋藏的封印又一次鬆動了。」
「就在剛剛。」
輪迴蠱沉默了。
它明白,這意味著新一輪的荒劫已在醞釀中。
天道又將對萬族降臨一次大清洗。
下界的螻蟻們,不顧一切的飛升上域。
而這上界高高在上,以神只自居的先行者們,又將遭遇新一輪的屠戮。
唯天道得享永恆,戲謔著這些被它的意志供養的螻蟻們。
徐陽,要打破這種規則!
以眾生意志取代天道意志,建立新的秩序與法則。
九轉之身,終究無法超脫極限。
「再幫我一次吧。」
「就像十萬年前那樣。」
「我們重新來過。」
徐陽微微側臉,如刀刻般的稜角映照在輪迴蠱的殘軀。
「可我只剩半身。」
「現在帶你入輪迴,最多過黃泉海。」
「想掙脫輪迴塔的規則,除非你親自動手。」
「可那樣做,會暴露你的身份,上域人族可就要遭殃了。」
徐陽輕笑:「我不出手,你來度我。」
輪迴蠱放肆的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
「那要是托生在一頭豬的身上,你可別怪我!」
徐陽板起臉,一把抓起輪迴蠱的尾巴,丟垃圾似的將它甩進了千丈巨碑的陣眼處。
抬手向天穹!
一道璀璨如星辰般的令牌狀圖騰幻化而出!
玄為陽!冥為陰!
我令為道,萬魔朝尊!
轟隆隆!!
千丈巨碑上的魔紋,涌動出無窮無盡的上古魔的殘魂,於黃泉道彼岸頂禮膜拜!
碑的盡頭,便是黃泉!
徐陽此去,再不是鎮壓諸天的九轉魔尊,一切從零開始。
只有腦海中的記憶,和封印在體內的半隻蠱罷了。
「你可想好了!」
「此去黃泉道再入輪迴,你能重回今天的境界,也只是萬中無一的概率。」
「更別說是那虛無縹緲的十轉盡頭。」
徐陽丟了個冷眼。
「屁話真多。」
他闊步前行,黑衣白髮,沒入巨碑深處,再無動靜。
輪迴蠱輕笑一聲,分不清男女:「百鍊為尊,成魔煉道,此乃瞞天過海!」
隨著祂的聲音響起,天地之間,像是按下了暫停鍵,時間長河輪迴沖刷,將徐陽的生平一點一滴,融入了進去。
瞞天過海,最好的辦法就是融入滾滾時間長河中,天不可察!
這一夜。
黃泉道億萬亡魂慟泣!十殿冥皇恭迎魔尊駕臨!
彼岸花開萬里!黃泉海怒濤驚岸,震蕩九幽!
輪迴塔前,徐陽掌托輪迴蠱,借其半身氣運登臨塔之巔。
璀璨銀芒乍現,攝入徐陽識海,守住了他的魔魂本體。
同在此時,其九轉魔身散作無盡神華,普照眾生輪迴路!
十殿冥皇,億萬幽魂齊齊垂首!
「恭送魔尊!!」
徐陽真魔自封於時間盡頭,麾下億萬眾靈自毀真靈。
一日後,天降蒼生之劫,成為上古厄聞,不可談,不可聞。
……
歲月悠悠,滄海桑田。
十萬年後……
下界。
雲州。
青煙谷後山。
一道紫色流光自天宇盡頭垂落。
打在了一個六歲孩童的屍體上。
徐陽緩緩睜開雙眼。
沉重的壓力頂在弱小身體的每個位置。
周圍全都是穿著青綠色長袍的宗門弟子的屍骸!
不遠處,則是震天動地的轟鳴,由遠及近,聲聲入耳。
「啊這……」
「我說魔尊大人,您這重開一世,運氣不怎麼樣啊!」
「托生個半大孩童身子也就罷了,居然還是個將要被滅的宗門!」
徐陽強撐著鑽出死人堆,拍了拍身上的血污。
「托您的福。」
蠱:「……」
「我要是你,接著裝死。等這邊都殺絕了再爬出去,狠狠的吸一波屍魂!」
「以你蓋世魔尊的手段,就算是托生一頭豬,也能一夜連破三大境了吧?」
徐陽不睬它,大眼睛滴溜溜打了個轉,正要朝後山的山澗深處跑去。
那邊密林環繞,巨木能遮大半個天,是上佳的藏身地。
就在徐陽剛扒開腿時,頭頂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了過來。
徐陽猛回頭,看見那個身高百丈的獨角巨獸,人都呆住了。
「這傢伙……和我當年養的那隻老黑牛有點像啊!」
見這巨獸頭頂,站著一個手持長劍,道袍飛舞的中年男子,目光如炬凝視著屍山中看起來有些彷徨的孩童。
「魔門當誅,片甲不留。」
獨角獸抬起巨足,便要朝徐陽弱小的身體碾上來。
卻在此時,密林深處的盡頭,一道清冷如寒霜的女音幽幽盪開,覆蓋向整個幽谷戰場!
「所謂正道,恃強凌弱,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