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鏘,咚鏘……
談妥了生意,賈琮正想跟茜雪說幾句,突然聽到街上傳來一陣敲鑼鼓的聲音。
“哎呀,天狗要食日了!”
聽到滿大街的喧鬧聲,宋柯幾人慌忙擡頭,朝高懸天空的太陽望去。
古代官方日食救護活動,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其中,以禮部舉行的救護大典最爲正式。
今日一早,禮部和欽天監官生就在衙門內佈置儀式現場。
中午百官到場時,禮部儀門處已經結綵,在儀門兩側還設有十架金鼓。
走進儀門,院落內早就搭起了一人高的露臺。
露臺上擺放着一張香案,在面向太陽的方向,放着香爐和各式祭品。
欽天監官員推算出,今日的日食初虧爲午時初刻,復圓爲午時二刻,當食五分。
也就是說,這次日食將於11:15分開始,大約在11:30結束,日食程度佔整個太陽的一半!
將近午時,百官穿着朝服,陸續到場。
在欽天監官生的引導下,百官們按班次站好。
內閣首輔高維問明時間,下令儀式開始。
禮部尚書陸仁嘉走上露臺,提前點燃香燭。
臺下,主持救護儀式的劉旭盯着旁邊桌上代替日晷的自鳴鐘,表情略有些緊張。
待自鳴鐘指針剛到11點15分時,劉旭便高聲道:“日食初虧!”
隨後,贊禮官唱班,禮部尚書陸仁嘉上香,再擊鼓三聲。
接着,教坊司樂工奏樂,鐘鼓齊鳴,百官隨陸仁嘉一起,對着日食行三跪九叩之禮。
劉旭身旁的桌上,放着一隻裝滿桐油的銅盆,桐油表面剛好倒映出太陽的影子。
用這個是爲了更好的觀察日食,不用頂着刺眼的陽光直視太陽。
當劉旭觀察了片刻,他的表情逐漸忐忑起來。
時間已經過了,可日食並沒有如期而至!
“或許是有些許誤差,不急不急……”
劉旭安慰自己,如今計算日食的結果常常會因各種原因產生細微誤差,這都是司空見慣的事,就算日食晚到些,也無關緊要。
按照規矩,在劉旭喊“日食復圓”前,百官會按一定頻率行三跪九叩大禮,不能停歇。
在跪拜過程中,有官員趁機擡頭看了眼太陽,卻沒有發現有半分缺少的地方,這使得他們動作逐漸遲疑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日食沒出現?”
臺下,官員們竊竊私語,不時朝劉旭投來詢問的目光。
作爲欽天監直接負責人,劉旭在面對百官們質詢的目光時,額頭開始冒汗,雙腿微微顫抖。
“再等等,應該快了!”
此時,箭在弦上,劉旭除了硬撐,哪有什麼辦法,只能祈禱日食儘快出現。
陸仁嘉領着百官,又連續跪拜了好幾輪,直累的腰痠腿痛,渾身乏力。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日食依舊沒有顯現,渾身溼透的劉旭不禁想起前兩日賈琮在欽天監說的話。
“難道,賈琮真算出了正確的日食?”
這一刻,劉旭心中極爲後悔。
先前賈琮站出來提醒時,自己爲什麼沒考慮一下他說的可能性呢,但凡再多點耐心,恐怕就不會有是現在的結果了吧?
“劉大人,這日食爲何還沒開始,莫非是你們欽天監算錯了?”
這時,已年近五十的陸仁嘉氣喘吁吁站起來,對着臺下的劉旭質問道。
劉旭知道這次失誤的嚴重性,可他並沒打算承認錯誤,因爲他早已做好了應急預案。
見百官都目光不善的看着自己,劉旭忽然做出激動的表情,指着太陽大笑道:“吉兆,真是吉兆哇!”
“???”
百官們都滿臉疑問,這傢伙莫不是瘋了吧,這日食推算出錯,怎麼又成了吉兆?
只見劉旭唾沫橫飛,激動的對大臣們道:
“各位大人,本監推算結果並沒有錯,這日食當食不食,定是因太上皇德動於天,又恰逢太上皇壽誕,所以上天才免去此次災異天象,此乃吉兆也!”
“還有這個說法?”
百官們對這套說辭將信將疑,可是劉旭乃是欽天監最高官員,對天象解讀具有權威性,他們雖然懷疑,卻不好直言。
更何況,劉旭這番話,明擺着是在爲太上皇歌功頌德,他們要是當面講出來,就有蔑視太上皇的嫌疑。
出了這麼大變故,主管欽天監的禮部尚書陸仁嘉,自然不能憑這幾句話就輕輕放過,他沉聲問道:“果真是如此嗎?”
劉旭略有些心虛,躬身答道:
“回大宗伯的話,確實如此,史書有載,昔日唐玄宗封禪泰山,在回長安的途中,就遇到過日食當食不食的情況,當時司天臺的官員就高興的說,這乃是大吉之象,是上天在爲玄宗道賀,如今太上皇壽誕臨近,上天同樣免去災異天象,不是吉兆又是什麼?”
因爲有唐玄宗封禪泰山的先例在,現在劉旭解釋是因太上皇壽誕之事,上天才免去了災異天象,這個說辭倒也很合乎情理。
有了這個解釋,陸仁嘉倒是不好再質問,便對衆人道:“那就停了救護儀式吧。”
在他的授意下,贊禮官高唱道:“日食當食未食,禮畢!”
呼——
包括劉旭的所有官員在內,都齊齊鬆了口氣。
剛纔百官們叩拜幾十次,早已精疲力盡,儀式結束後就各自找去地方歇着。
而劉旭則趕緊將宋彬拉到隱蔽處,怒聲道:“你究竟是怎麼算的,爲何出現這麼大誤差?”
此刻,宋彬沒了斥責賈琮時的倨傲,臉上滿是惶恐之色。
剛纔發現日食沒出現,宋彬的腿就開始發軟,要不是劉旭靈機一動,想到了個說辭,恐怕將來問責的時候,他這個天文司司丞就要背鍋到底了。
嚥了口唾沫,宋彬哭喪着道:“監…監正,我也不知道爲何會如此,先前驗算時沒問題啊!”
劉旭也不相信三四十個官生同時驗算,還能出現這麼重大的誤差,可事實上日食確實沒有發生,他也完全摸不着頭腦,只能將這個疑問拋在腦後。
剛纔他雖然糊弄過去,可明顯還有很多官員質疑,現在必須想辦法讓他們都認可這個說辭。
思來想去,劉旭覺得還是得藉助太上皇壽誕一事,才能解決眼前的危機,便叫來幾個監官,統一了下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