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檀打斷了兩人的寒暄,動了動唇,「半日的時間,整個皇宮的人血液都試過去,沒有一個相融的,如果做不到真的不能換眼?」
「別著急,還有三日的時間。」崔大夫心倒是挺寬的,他相信皇天不負有心人。
「只剩三日,我怎麼不著急?」容檀冷沉下聲音。
「可你著急也無濟於事啊。」崔大夫是真的不急的樣子,還勸道,「救人最重要的是耐心,你保持著一顆救人的心,遲早會感動老天爺,讓你找到適合蘇姑娘的眼睛……」
容檀沒興趣再聽他廢話,打斷道,「如果真的找不到怎麼辦?」
「這……」崔大夫一時無語,他還沒想過這個情況。
這時,銀情卻突如其來地開口了,「我試試。」
容檀聽罷不置可否地盯著他,雖然沒抱多大希望,但多一個人試試總是好的,也就讓他試了。
他命人將那碗有蘇初歡血液的水端過來,放在了三人的面前。
銀情用匕首割了自己的手心,將血滴入碗里,他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水裡,他希望能夠相融,這樣……他就能為他愛的女人做最後一件事情。
而崔大夫則望著自己心愛的徒弟,他是不希望他捐出眼睛,難得有這麼個悟性高的徒弟,沒了雙眼怎麼再傳承他的醫缽,懸壺濟世?
容檀壓根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當看到那兩種血液漸漸融合在一起的時候,他神情一震,似乎不敢確信地一直盯著那血水。
直到最後都沒有分開,完完全全融合在一起,並不是他的錯覺,或者假象。
下一刻崔大夫和銀情也震驚了,這麼小的幾率竟然發生在了他身上。
前者是哀嘆,惋惜不由悔恨為什麼讓容邪找他回來,這是自毀徒弟的前程啊,就算銀情不願意,容檀會放過他嗎?
一國之君生死都掌握在他手中,他壓根反抗不了,看來這眼睛真得捐了。
而後者震驚的是自己希望成真,老天爺沒有辜負了他,他要看著的不是雙目失明的初歡,而是幸福完整的她,哪怕往後要他看不到光明,他也安心了。
容檀這時抬眸,聲音喑沉地問,「他的眼睛適合歡兒嗎?」
這無疑問的是崔大夫,他猶豫不決,不肯回答,一方面是自己徒弟,一方面是……皇權,最終事實擺在眼前,他就算不說容檀也不會傻到相信,「目前看上去是適合的,但不排除其他可能。」
「除了他沒有其他人更適合,朕要你現在馬上為歡兒換上他的雙眼!」容檀強勢地用了朕這個詞,就表明了他的態度,他就算願意得換,不願意也得換。
聽罷,崔大夫剛想替他抱不平,銀情卻制止地打斷道,「我可以把眼睛給初歡,但我有個要求。」
原本容檀完全可以用皇權壓制他,不需要理會他的要求,可是最終,他還是沉聲道,「你說。」
畢竟這眼睛心甘情願的給,總比不情不願被挖出來好。
「我想……進去陪初歡半個時辰,再換眼。」見他沉默,銀情彷彿知道他在擔心什麼道,「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她眼睛是我給的,你也可以告訴她是任何人的,瞞著她也無所謂,我只想要她的半個時辰,我想……多看看她。」
聽罷,崔大夫總算明白了,他嘆了口氣,沒想到這徒弟什麼時候竟然有了心愛的姑娘,這湊巧的還是皇帝的女人,他這一生痴情算是白付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以為容檀不會答應的時候,他低啞之極地道,「就半個時辰,朕會在一旁看著,你別對歡兒動手動腳!」
他極其不喜歡別的男人接近她,好像都要跟他搶她一樣,這種感覺讓他極其不安,要是讓歡兒知道給她眼睛的是銀情,她肯定又會動容。
「好。」銀情也答應了。
……
蘇初歡壓根沒休息,她雖然躺在床榻上,心裡卻莫名想了很多,她想著,萬一救不回她的眼睛,該怎麼安慰容檀他才能不那麼失落。
其實她最想看到的就是他能活著,經歷過之前在玄國的逃亡,他不會知道,她現在有多麼後悔,為了容邪差點連他都搭進去了。
是她沒有考慮周全,要是再有一次機會,她一定不會這麼做。
正當她想著這些的時候,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初歡。」
她怔了怔,「銀情?」
銀情扶著她慢慢起來,靠在床邊,他才鬆開凝著她笑道,「好久不見,我知道你還在生氣我當時在荀南欺騙了你。」
「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我怎麼會還跟斤斤計較?」蘇初歡輕笑道,面對他就沒有面對容檀的緊張,她知道他一定不會在意她的眼睛。
「但我一直在為這件事後悔,不過現在你肯原諒我,我也就釋懷了。」銀情頓了頓,「我聽師父說,你們剛從玄國回來?」
「嗯,你師父是?」蘇初歡疑惑問。
銀情就好像跟她像平時聊天的語氣,眸子卻一直看著她不曾移開,「崔大夫,他教了我十年的醫術,不過後來去了玄國,沒想到會跟你們一起回來。對了,我還聽說你有了容檀的孩子?」
見他避而不談自己的眼睛,蘇初歡也沒刻意提及,笑道,「兩歲多了,小名叫小牛,大名叫容戰,我還是比較喜歡小牛這個名字,你說呢?」
「小牛確實好記又好聽。」銀情溫柔地看著她道。
「是吧,可惜有的人不會欣賞。」蘇初歡扯了扯唇,「還是你有品位,你有空可以去見見小牛,我覺得你們會合得來。」
「好。」銀情見她口乾舌燥的,便端來一碗熱水,遞到她唇邊,「初歡,喝點水我們再聊。」
蘇初歡毫無防備地飲下了他遞過來的水,笑道,「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溫柔。」
「你這麼覺得,我很高興。」銀情垂眸笑了笑,不過有些苦澀,畢竟每個人都希望和自己心愛的女人在一起,但她不愛他,所以他只能放手看著她幸福,為了這個幸福他可以犧牲任何東西,包括自己的命。
漸漸的,蘇初歡感覺到了一陣暈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