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慕九失蹤,向萊在心裡築起的堅強城堡一下子垮塌,這幾個月以來的所有委屈在這一刻洶湧而出。
她無力地蹲在地上,抱著雙肩,痛哭了起來。
庄騰正在指揮部下人員,全力尋找兒子的下落,抬眸時卻看到那個嬌小的女子抱肩蹲在路邊小聲抽泣,心跟著莫名痛了起來,情不自禁地走過去摟過她的肩膀,低聲安慰:「別哭了,我們的九九不會有事的。」
耳邊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向萊哭得更凶,眼淚嘩啦啦往下流。
男人見狀,蹙起眉頭,輕輕幫她擦了,卻怎麼都擦不完。
向萊似乎想到了什麼,迅速抬去頭,惡狠狠地道:「庄騰,你個混蛋!」要不是他先凶的她,九九怎麼會跑出去?
「好,我混蛋!你別哭了!」庄騰順著她的話回答。
「都怪你!」
「嗯,都怪我!」庄騰用力把她摟在懷裡,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以後我們不要當著孩子的面大吵大鬧了,都要好好的。」
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他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習慣了有她,就連前幾天在C市考察,腦海里一直想的念的都是她,好不容易回到帝都,卻得知她已經幾天沒回家了,甚至和一個男演員打得火熱,他的心裡不是滋味兒,一度想毀掉那個男人。兒子說想她了,他何曾也不是?明面上打電話叫她過來陪兒子,其實是他想見她,也許這就是喜歡上一個人的感覺吧。
庄騰是一個穩重的男人,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代表的不僅是莊家,還有整個帝都,所以在感情方面從來不輕易付出,一旦認定了就是一輩子的事兒,在兒子失蹤的這幾個小時內,他把一切都想通了,既然上天賜給他一個這麼可愛的兒子,他何不試著接受孩子他媽?
而且,漸漸地發現,這個女人很對他的胃口……
可顯然那個女人想的,和他所想的並不一樣!
向萊從懷裡抬起頭來,很認真地說:「好,我也想清楚了,既然我們誰都不肯放棄兒子,那就簽個條約吧。」
「什麼條約?」
「以後你要是有了自己的家,一定不要忽略掉九九的感受,要不將來就不要其他的孩子了,好嗎?」向萊忍著心痛說出這一番話。
能為九九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以她的身份在莊家長久這樣呆下去,對誰都是一種負擔,而且對外的影響也不好,如果這次把九九找回來之後,她就離開吧!
一盆冷水從頭頂上澆下來,庄騰的臉上倏地染上一層冰霜,咬牙切齒道:「你就這麼急著想離開?」
「我……遲早是要離開的……」
「是不是?」
「我……」向萊緊緊拽著衣角,不知怎麼回答。
「好,很好,向萊,我真是看錯了你了!你和其他女人也只不過是一樣的!」庄騰一字一句地吐出,冷得讓人有一種錯覺,下一秒他會不會把她當場掐死。
兩個人正在對峙中,鳳聽海從另一條街上跑回來,雙手叉著小腰,累得氣喘吁吁的,遠遠就看到那一雙父母正在像個小孩子一樣互相指責,氣得她只想翻白眼,都什麼時候了,不去找孩子,還有心情在這裡大眼瞪小眼?
「喂,你倆能不能別在這裡卿卿我我?九九連個影子都不見呢?急死我了!」
她把整個新華街翻了個底朝天,甚至連當初被即墨全挾持過的那個倉庫都勇敢地鑽了進去翻了個遍,依然沒有向慕九的身影,可是把她急壞了的。
聽到她的叫聲,向萊迅速從庄騰的懷裡掙扎了出來,抹乾眼淚,重新打起精神:「鳳小姐,辛苦你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說客氣話?我疼九九可不比你們少!走,咱們再找找去?」
兩個女人相互點點頭,又往別的路尋去。
直到傍晚時分,依然還是沒有找到向慕九,每過一分鐘,大家的心又往下沉一分。
要知道向慕九不是尋常人家的孩子,他不僅僅是向氏集團的外甥,還是堂堂帝都市長的公子,一旦落入有歹意的惡人之手,這後果不堪設想,而這件事又不能明目張胆地去做,只能暗地裡派人悄悄地尋找。為了兒子,庄騰還動用了以前部隊的力量,而鳳凌謀也聯合起黑白兩道,下過死令,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人找到!
這幾隻來自四面八方的力量展開鋪地毯式尋找,從新華街一直延伸到附近的街道,連莊家和向家、學校、凡是九九去過的地方都找過了,一個小小的人兒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似的,連根毛都不見。
「奇了怪了,你說一個不小點,他能跑去哪?」
鳳聽海累得像只狗似的,倚靠在一根電線杆上兩隻手掌使勁兒扇著風,鳳凌謀不知從哪裡弄來一隻小小的電風扇,托在掌心裡送到她面前,一陣陣涼風吹來,吹起了絲絲秀髮,也趕走了眉宇間的煩惱。
「鳳凌謀,你倒是說句話啊?」都這個節骨眼上了,這男人還是那麼淡定從容,一點都不著急。
「你想讓我說什麼?嗯?」
「說九九一定會找到的,庄叔一定會和向小姐走到一起!」
「無聊。」
「……」
鳳聽海挑挑眉,猛吹著電風扇。
眼看夜幕就要降臨,為搜索工作更增加了一點難度,大家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放過任何可疑的線索。
「我們是不是把什麼地方給忽略了?」鳳聽海開始自我反省。
庄騰按了按眉心,肅然地問:「比如?」
鳳聽海想了想,轉頭看向向萊,「向小姐追出去的時候,看到九九了么?他往哪個方向跑?」
向萊愣了一下,「沒有,我當時沒有看到九九。」她當初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兒子傷心了,不想再見到他們了,本能的動作就是衝到外面去,想拉住兒子,結果還是遲了一步。
「沒有?」這下子是擺了一個大烏龍!「你們覺得以一個小孩子的腳力,能跑得有多快?」
一個五六歲大的孩子跑得再快,怎麼可能遠遠甩掉一個大人?
經過鳳聽海這麼一推理,大家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難道九九還在海鮮館?」
「我覺得這個可能性比較大些!」
當初大家看到九九跑了出去,都慌了神,以平常人的邏輯思維,一般都會選擇腦海里的第一直覺往外面跑,但像向慕九這樣一個鬼精靈兒,不排除他就躲在海鮮館里!
向萊一聽說有希望,也不管了,急忙往新華街那邊的方向跑去。
庄騰急急拽住她,橫腰抱起,往車子里塞,「我們一起去。」
「哦!」
鼻尖綿綿不斷地傾瀉著屬於男性的氣息,濃烈而執著,向萊一心想著兒子,並沒有再拒絕,任由他抱起。
兩人剛坐上車,庄騰就命令司機開快點,車子迅速往海鮮館而去。
鳳聽海也著急,想要攔住另外一部車子追過去,鳳凌謀卻伸手截住了她,慢悠悠地道:「你去湊什麼熱鬧?」
「找九九啊!九九可能就在那裡!」
「要找就讓他們倆找去,我累了,你要陪我回臨海公寓。」
「……」這人怎麼這樣?人家的兒子不見了,他怎麼一點同情心都沒有?鳳聽海氣得頭頂冒煙兒,一著急就脫口而出:「鳳凌謀,那可能是你未來的女婿!」
男人饒有趣味地挑眉:「嗯哼?哪來的女婿?」
「呃……」
鳳聽海頓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懊惱起自己來,怎麼就把心裡想的說了出來呢呢呢?
該如何把某人忽悠過去了好?
「我是說,那個孩子那麼招人喜愛,以後當個女婿的也不吃虧……」
呃,貌似越描越黑了……
鳳凌謀突然把她緊緊貼在胸膛里,攝住她粉嫩的下巴,揚起嘴角的弧度,目光如炬:「這麼快就想要個孩子了?我不介意今晚努力點。」
「……」
不是這樣的……
然後某個累趴的女人被強塞住一輛車子里,可她依然不死心:「鳳凌謀,我還是想過去看看,萬一九九不在海鮮館里呢?萬一被壞人抓走了呢?」
男人把她一直不安分的頭顱往肩膀上按,劍眉微微上挑:「你哪來那麼多萬一呢?」
「呃?不行!我還是很擔心九九!司機,麻煩停一下車!」
鳳聽海說著,掙扎著起來,作勢就要下車。
男人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惹來一聲痛呼后,才幽幽地開口:「如果九九不在海鮮館,你庄叔是不會放棄尋找的,你男人我也是;如果九九就在海鮮館呢?我們這樣子唐突去是不是打擾到人家一家子團圓了?」
「這倒也是哦!」鳳聽海捂著微微疼的額頭,點頭如搗蒜,相信經過這件事庄叔和向小姐之間的感情會增溫。
不過,為什麼她總覺得鳳凌謀說的話里似乎有哪裡不對勁?
鳳聽海的猜測果然沒有錯,向慕九小朋友並沒有往外面跑,而是拐過走廊一鼓作氣往樓頂爬去。
他只是想找一個安靜的角落,再也聽不到爹地媽咪的爭吵聲,樓頂的風呼呼地從耳邊吹過,他一個人有點害怕,看見鐵門旁邊有一個乾淨的箱子,就鑽了進去,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向萊趕到樓頂,看到一張很安靜的睡顏時,鬆了一口氣的同時眼淚不知不覺流下來,輕輕喚了聲:「九九……」
「噓!別哭了,孩子醒來看見又得……」庄騰柔聲道,隨後一隻手環住她的肩膀。
「那接下來怎麼辦?要不然我們就在這裡守著?」
「嗯。」
庄騰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向慕九的身上,然後找了兩塊乾淨的紙鋪在地上,兩人就這樣靜靜坐在紙箱旁邊,看著他們兒子的睡顏,既無奈又自責。
這時有一隻蚊子「嗡嗡嗡」地飛了過來,在向慕九熟睡的臉蛋上飛來飛去,向萊急急伸出手揮過去,想把那隻蚊子趕走,沒想到庄騰和她想的一樣,兩隻溫熱的手無意間碰到一起,她想把手收回來,卻被他緊緊握住。
「你……」
「我……」
兩人同時出聲。
手被包裹在他的手掌心裡,有一股奇異的暖氣從心底湧起,向萊紅著臉瞥了他一眼,「你先說。」
庄騰一瞬不瞬地緊盯著她,隨後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道:「我,其實不介意……」
「不介意什麼?」向萊的心撲通撲通直跳,為他的話莫名的心跳加速!
「通過最近這段時間的相處,我其實已經……」
「爹地媽咪?」
庄騰差點就把那句話說完整,就被自己的兒子打斷!
向慕九睜開惺忪的睡眼,左看看爹地,右看看媽咪,然後再看看他們握在一起的手,咧開小嘴巴兒吃吃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