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屋,撲面而來的熱氣暖暖的。
正屋之中,老夫人正斜靠在金漆木雕羅漢床上,笑的合不攏嘴。
屋內兩旁還坐著三位夫人,其中一名渾身素雅,看上去儀態大方的就是謝氏。
謝氏面容只能算是中等,因為她嘴唇較薄,只要一說話,便會露出那兩顆大白牙。
倒顯得有幾分刻薄,是以愛好美色的蘇文直不太喜歡自己這個夫人。
其餘兩位則是二房和三房的夫人。
蘇傾顏和那群姑娘們一起朝著老夫人福了個禮:「請老祖宗安。」
頭髮花白,戴了深棕色抹額的老夫人聽見后,轉了下手中的小葉紫檀佛串子,笑著擺擺手。
姑娘們見狀,都站到自己母親身旁。
蘇傾顏也跟著蘇鳳擬,站到了謝氏身旁。
大致掃了眼,發覺謝氏身後站著五位姑娘,而二房夫人身後,只有一位姑娘。
三房夫人懷裡抱了個約摸兩歲的小女娃,身後站著一位姑娘。
是了,她所在的大房應該算是人數最多的。
就在蘇傾顏打量的功夫,剛才著藍綠比甲的嚴嬤嬤走到老夫人身旁,躬身與老夫人說著什麼。
老夫人聽完后,神色微松,然後眉慈目笑的看向了蘇傾顏:「顏兒啊,快過來,讓老祖宗瞧瞧。」
謝氏聽到老夫人的話,剛想出聲替蘇傾顏回絕,就察覺到蘇傾顏自顧自的走向了老夫人。
謝氏望見蘇傾顏的動作,一愣,旋即只得端起桌上的銀白茶碗,略喝了一小口,掩蓋心思。
蘇傾顏走到羅漢床前,老夫人連忙拿那兩隻有些粗糙的手捂住蘇傾顏的手。
「瞧你這手涼的,」老夫人說著,便搓了幾下蘇傾顏的手,「老祖宗給你暖暖。」
然後,略欣慰的道:「這去了長春觀半年,瞧著還長好看了些。」
「可苦了你這孩子,過了年才接回來,老祖宗聽說你前段時間昏睡不醒。」
「現在可好些沒?」
「母親您還是別為難顏兒了,」謝氏將手中的茶碗放到桌面,「您又不是不知道,顏兒這孩子。」
「平常就寡言的很。」
老夫人聽到謝氏所說,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可不是寡言,原主那是膽小懦弱,往常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雖然謝氏已經入府多年,但這府中的中饋卻還掌管在老夫人手中。
這老夫人性情和善,尤其喜歡性子活潑的小輩,原主那懦弱膽小的性子,自然被老夫人不喜。
但這是她從長春觀回來后,頭一回見老夫人面,老夫人自然是要關心她幾句。
若是能討得老夫人的關心,她在這侯府里的日子,不說吃香的喝辣的。
但想來,小日子也會過的不差。
望著眼前嘴角含笑的老夫人,蘇傾顏眨了眨眼:「多謝老祖宗關心。」
「顏兒身子好多了,顏兒在長春觀,得妙真大師教誨,」蘇傾顏笑著反握住老夫人的手,「心胸開闊了。」
「連說的話都要比以前多些,到時候老祖宗,可不要怪顏兒話多。」
「哈哈,老祖宗不怪,不怪。」蘇傾顏話音一落,老夫人就大聲笑了起來,屋內也接連響起笑聲。
屋內一時笑聲連連。
「顏兒許久沒見老祖宗,倒是覺得老祖宗看上去越發精神了。」
「瞧你這孩子,這小嘴兒倒是比以前會說,」老夫人拍拍羅漢床,「來,坐老祖宗身旁。」
屋內其他人見狀,神情皆是微微一僵。
心裡詫異的蘇鳳擬輕輕將手放在謝氏背上,拍了下,謝氏連忙朝蘇傾顏擺了下手。
「顏兒,還是到母親這來。」
蘇傾顏瞧了眼謝氏,不客氣的坐在了羅漢床上。
謝氏因蘇傾顏的動作,美目浮現几絲不可置信,她側頭看著蘇傾顏。
總覺得蘇傾顏和以前不一樣了,居然連她的話都不聽了?
想討好老夫人的蘇傾顏拿起小几上的茶盞,雙手遞給老夫人。
「老祖宗,顏兒瞧您說了好會話了,喝點茶,潤潤喉。」
老夫人才是這定遠侯府的掌權人,她不討好老夫人,討好誰?
「好好好,」老夫人接過茶盞,細細飲了口,「真是乖孩子。」
「是啊,老奴瞧著五姑娘懂事不少,不如,老夫人留她用晚膳?」旁邊站著伺候的嚴嬤嬤倒是笑著提議。
嚴嬤嬤跟了老夫人大半輩子,現下瞧著老夫人高興,有意趁此緩和下祖孫的關係。
見老夫人喝完茶后,蘇傾顏連忙伸手接過,再放在小几上。
老夫人對蘇傾顏的感情比較複雜。
雖然蘇傾顏是自己最得意兒子的嫡女,但因為她性子比較懦弱,導致她不太喜歡。
加上容貌有損,別說什麼王爺世子,估計都不能嫁給普通世家的嫡子。
但她又畢竟是定遠侯府的嫡女,母親是鎮國將軍府的嫡女謝氏,親姐姐又是皇上親封的郡主。
多番思量后,老夫人才接道:「真是乖孩子,待會就留下來用晚膳吧。」
「是,老祖宗。」蘇傾顏渾然不覺剛才老夫人漫長的沉默,倒是笑的開心。
以前老夫人嫌蘇傾顏不管樣貌還是性子都差了點,不願親近,從未將她留下用過膳。
現在,老夫人居然留了蘇傾顏在四宜院用膳?
屋內所有人見狀,心思各異。
蘇鳳擬攏在袖中的十指一下絞緊,桃花眼底劃過一絲不悅。
而謝氏薄唇一笑,露出兩顆大白牙,二夫人瞧了眼謝氏后,甩著手帕掩了掩嘴角。
「母親,兒媳倒是瞧這五姑娘性子不光是活潑了。」
「兒媳聽說,五姑娘的院子,今日死了位丫環呢,可見去了趟長春觀,連性子都厲害了幾分。」
蘇傾顏心臟「咯噔」一跳,看向二夫人。
「弟妹你這是何意,難不成是在說顏兒刻薄下人,平白無故的就將一個丫環杖斃了么?」謝氏有些不悅。
蘇傾顏冷笑著看了眼謝氏,謝氏這話,若是原主,沒準還以為謝氏是在幫她。
但謝氏明明,就是在暗裡附和二夫人,指責她刻薄下人,杖斃了丫環。
側了身子,蘇傾顏委委屈屈的朝著老夫人撒嬌:「老祖宗,是爹爹聽到府中有人議論顏兒。」
「顏兒前段時間昏迷不醒,府中有人謠傳,說顏兒再也醒不過來了。」
「爹爹便下令,府內凡是造謠者,皆嚴懲不貸,不論老少,皆打五十大板。」
「那丫環便是其中一個造謠者,這事,想必,大姐姐也清楚。」
蘇傾顏這番話說的清楚明白,跟人精似的老夫人轉眼便看向了蘇樂容。
「樂容,你五妹妹說的,可是真的?」
站在謝氏身後的蘇樂容看了眼臉色晦澀不明的蘇傾顏。
猶豫要不要回答老夫人時,蘇文直恰巧掀開厚氈走了進來。
「自然是真的,樂容,爹爹不是罰你禁足三日么。」
「你怎麼跑到老夫人這院子里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