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錦一聽,額角青筋暴起。
轟隆隆…,耳邊似乎有驚雷炸響。
預感不妙的蘇傾顏暗自咽了口口水,那隻偷吃了丹藥的小獸,不會是胖墩吧?
才這樣想,蘇傾顏就察覺到她的褲腳傳來一陣拉扯力量。
渾身雪白,像是一隻貓的小獸,正用后爪站著,兩隻前爪刨著蘇傾顏的褲腳。
蓬鬆的白尾巴不停發抖。
那小獸依賴蘇傾顏的模樣落入殿內眾人眼中。
眾人心裡一下明了。
僵直著身子,內心萬馬奔騰的蘇傾顏沒有理會使勁刨抓著她褲腳的胖墩。
這胖墩,居然將九王府藥房的丹藥全部偷吃了!
一粒都不剩!
手指撥弄著紫色扳指,臉色晦澀不明的重錦不著痕迹的打量了眼蘇傾顏。
蘇傾顏正心虛的埋著頭,忽然,一道聲音在她的腦中響起。
「小醫仙,你上次冒犯本王,理應是死罪。」
重錦的話在她腦子裡響?蘇傾顏眨了下清澈的眸子,疑惑的用手摸了下雪白的鼻尖。
難不成,這是傳音入耳?
剛想偷摸摸的瞥一眼重錦,卻不料,她的眼神撞入了重錦那雙深不可測的暗眸里。
「本王念在你今日救了紫烈的份上,剛好相抵,但……」
重錦端立在原地,只定定的看著蘇傾顏,絕艷的五官彷彿要灼了她的眼。
「你養的小獸卻將本王藥房的丹藥全部偷吃光,你說…,本王該將你如何是好?」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她可不是個膽小的!
蘇傾顏不會傳音入耳,當即高聲回答重錦。
重錦見狀,直接揮手讓紫衣衛退下:「本王自會處理,那隻…,小獸。」
聽著對方特意加重的「小獸」兩字,蘇傾顏的身子沒出息的抖了下。
重錦不會將胖墩剝皮吃了吧?
一眾紫衣衛的神情都微僵了,主上剛才說什麼?
當年主上在處理一個小偷時,生生將那人用鐵釘釘在了門板上。
先是撥了他的舌頭,再用燙紅的烙鐵將小偷從頭到腳,連頭髮絲都沒有放過,燙了一遍。
而在小偷痛到昏迷時,直接淋冷水下去,當時灼燒皮膚的響聲,白色的煙氣,小偷疼痛的大聲慘叫。
彷彿再次在紫衣衛們面前重現,他們連忙瑟縮著身子退出殿外。
那小獸和它主人,看來凶多吉少。
胖墩在看見那群紫衣衛出去后,四爪並用,直接躥進了蘇傾顏的衣領里。
拍了拍胖墩不停抖動的小身子,蘇傾顏從實木圓凳站了起來,想走至重錦面前。
「等等!」從旁突如其來插入一道年邁的聲音。
原來是,在塌邊仔細看著紫烈胸口處那道縫合起來的創口,獃滯著的張太醫緩緩回神。
他猛的看向蘇傾顏,面色一點一點的灰敗下去。
九王爺性格兇狠殘暴,若是小醫仙落入他手中,難逃一死。
「九王爺,」張太醫的鬍子害怕的抖了抖,「下官斗膽,懇請九王爺饒恕小醫仙。」
「九王爺您身負奇毒,不若讓小醫仙做您的貼身大夫,替您溫養身子,如何?」
重錦睨了眼張太醫,再看了眼蘇傾顏那衣領里鼓起的一小團,珉唇不語。
見眼前形式不利,雪墨也走上前:「雪墨倒是覺得這樣尚可,師妹,你覺得如何?」
「九王爺身負奇毒?」她怎麼不知道?蘇傾顏看了眼重錦,頓了一下才又說,「什麼毒?」
問出后,她就發覺重錦眼中的寒氣逼人。
「呵呵,小醫仙有所不知,」張太醫先是詫異的瞧了眼蘇傾顏,才道,「九王爺是打娘胎裡帶來的毒。」
「月妃娘娘懷九王爺時,喝了杯小國獻給皇上的毒酒,而九王爺出生后。」
「凡是觸碰過九王爺的宮女和太監,全部觸之即死。」
「九王爺身負奇毒,這件事,可謂是天下人盡知。」
「這麼多年以來,下官一直都在替九王爺解毒,奈何,醫術尚淺,哎。」
「不過,」張太醫一改神情,忽然朝蘇傾顏擠眉弄眼,「我相信我師父一定能成功解開九王爺的毒。」
他說完,便在殿內殿外幾百號人的眼中,「撲通」一下,跪到蘇傾顏跟前。
「求小醫仙收我為徒,弟子會端茶送水,備針取葯熬藥……」
殿內雅雀無聲,而在殿外探腦袋湊熱鬧的眾大夫卻一片嘩然。
蘇傾顏瞪大眼,感覺腦殼忽然疼的緊。
……
等身子穩穩落在落櫻院後面的小園子里,見到雪墨飛走後,蘇傾顏還覺得腦殼疼。
那個想拜她為師的張太醫,著實讓她苦惱。
張太醫都是可以當她爺爺的人了,她怎麼可能收他為徒……
看來,她以後得小心不要出現在張太醫面前。
不過,更讓她覺得腦殼疼的是,她能碰到重錦?
她能碰到身中奇毒的重錦?
她是唯一一個碰到身中奇毒的重錦后,居然沒死的人?
啊啊啊!
蘇傾顏想著她以後,每隔三日,就必須去九王府替重錦診治,嘗試解毒,腦殼就痛的要爆炸。
「姑娘,姑娘,不好了!」遠遠的,幼翠慌張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側。
苦著臉的蘇傾顏連忙戴好千幻面具,就一眨眼的功夫,幼翠恰好提著裙擺跑到她面前。
「姑娘,您可總算是捨得回府了。」
「玉…,玉壺死了!」
「什麼?」蘇傾顏一愣,「玉壺什麼時候死的?」
「應該是昨晚,奴婢直到晌午,好奇為何玉壺和徐嬤嬤一直呆在屋裡。」
「等開了門,奴婢就看見徐嬤嬤面無表情的抱著玉壺冷冰冰的屍體坐在榻上。」
「屍體現在在哪?」蘇傾顏暗自皺了下眉。
「徐嬤嬤一個人拿厚褥卷了玉壺的屍體,從…,從角門出了侯府。」
幼翠說罷,臉上慘白一片。
蘇傾顏冷笑一聲,旋即從後門進了正屋。
等坐在銅鏡面前,蘇傾顏才發覺她頭上的髮型居然是幼翠早晨給她梳的雙環垂髻。
兩邊還有兩朵粉娟花……
難怪,雪墨和重錦他們一見到她,就認出她是女子。
特么的,居然是她自己只換了衣服,忘了把髮型也換成男子的了……
「老夫人回府了!老夫人回府了!」外間忽然響起一陣嘈雜的呼喊聲。
聽到那聲音,蘇傾顏神色一變,連忙在幼翠的幫忙下,換成了女裝。
外頭異常嘈雜,長廊上不停有丫環和婆子搬運著東西。
蘇傾顏跟在幼翠身後,沿著長廊繞到一處院落時。
便見到庭院內,蘇樂容正和好幾位姑娘們說著話。
裡面,有一位穿著用雪白的兔兒毛滾邊披風的柔美女子。
最讓人矚目的便是她那雙桃花眼,柔情似水,顧盼間足以傾倒眾生。
蘇鳳擬…蘇傾顏望著那被圍在正中的少女,眸底全是諷刺。
「呀,瞧瞧,是誰來了?」蘇樂容瞧了眼蘇傾顏,再看了下蘇鳳擬。
而蘇樂容話音一落,她身旁和她相貌有七八分相似,卻比她更為嬌媚的一個少女就扯了下她的衣袖。
「蘇樂儀,」蘇樂容瞧見那少女后,不善的朝她喝道,「你幹什麼?」
「妹妹只是想提醒姐姐,不要管二姐姐和五妹妹的事情。」
蘇樂容嗤笑一聲,沒將她的話放心上。
而蘇鳳擬在看見蘇傾顏時,桃花眼微微上挑,柔柔一笑。
走上前,將溫涼的手放在蘇傾顏的額角:「瞧你,這鬢角都亂了,姐姐替你理理亂髮。」
眼角瞥了眼蘇鳳擬那足有三厘米長的指甲,蘇傾顏側頭避開她的動作。
「妹妹…」站定后,蘇傾顏直視著蘇鳳擬那雙柔美的眸子,「謝過姐姐。」
看著避開她觸碰的蘇傾顏。
蘇鳳擬聽著耳邊那淡淡的語氣,眸光掃過蘇傾顏,她的眉宇間,果真沒了以往那些懦弱……
難道她真如蘇樂容所說,變了?
居然能從長春觀活著回來……
她今日在回來的路上,已經收到消息,說她在長春觀安排的那個小道姑下藥失敗。
現下已經被妙真大師杖斃。
她本來還以為蘇傾顏回不來了……
或者說,就算她回來了,也失了貞潔。
但是讓她覺得意外的是,蘇傾顏此時居然好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不可思議的蘇鳳擬收回手,斂了斂神色。
正在此時,正屋的厚氈被人從裡面撩了起來。
一個穿著藍綠比甲的嬤嬤,氣度不凡的走出,站在正屋門口。
她瞧見庭院中站著的姑娘們,在掃到蘇傾顏時,微微一愣,旋即才笑道。
「姑娘們,外間冷,快進屋烤烤火。」
「五姑娘,快進來,老祖宗半年不見您,想您想的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