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翠和那小廝見到向來性格平和的沐雲,此時居然做出了這等出人意料的舉動后,齊齊十分惶恐的低垂著頭。
蘇傾顏用力的閉上雙眸,捏著銅製手爐的手發白。
這世界上,就沒有她蘇傾顏辦不到的事!
「沐雲!」猛然,蘇傾顏睜開眼,將手爐狠狠的砸向沐雲,「我遲早會讓你心甘情願和我說話!」
「我們走著瞧!」
「砰!」那手爐剛巧落到沐雲腳邊,望著腳邊那八角銅製手爐里滾出來的黑炭。
沐雲面無表情的直接轉身,朝回走。
「沐雲!你給我記著了!」
「你這輩子,都是我蘇傾顏的哥哥!」
而沐雲踱步的動作一滯,隨後又極其自然的邁步。
……
沉著臉的蘇傾顏腳下生風的往落櫻院走著。
在她身後的幼翠一言不發的緊跟著,只是那額頭上不停冒出細密薄汗。
落櫻院的庭院里,正圍著一圈的小丫環,對著挨板子的玉壺指指點點。
兩個拿著板子一起一落,打玉壺的粗使婆子旁邊,還站著一個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的徐嬤嬤。
徐嬤嬤目光低沉,一看就不好相與,她此時正甩著手中的巾帕,呼喊著。
「我的兒真是可憐見的,你們肯定是冤枉了她。」
「哎喲…,可苦了我的兒,剩下的板子可以不打了嗎?」
「哎喲……」
蘇傾顏才進了院子,就被眼尖的徐嬤嬤瞧見了,她甩著巾帕,撲到了蘇傾顏腳邊。
「五姑娘,您莫不是記憶出了岔子,記錯了,您快跟這兩個粗使婆子說清楚呀。」
「玉壺從五歲就跟了您,到現在都已經伺候了您十年。」
「您快去說……」
心情不佳的蘇傾顏朝著她嫣然一笑:「徐嬤嬤,您是說,我聽錯了嗎?」
看她笑容滿面的模樣,徐嬤嬤以為蘇傾顏還是如往常那般懦弱,聽她的話。
「是啊,五姑娘,您耳朵一向不好使,肯定是聽錯了。」
「您還是快些叫那些粗使婆子住手吧,我的兒都被打昏了過去。」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的煽在了徐嬤嬤臉上,打的徐嬤嬤眼冒金星。
「五姑娘,您居然敢打老奴!老奴可是您乳母!」
「玉壺不過就說了您可能醒不過來,您就這麼狠心,叫人打她五十大板!」
徐嬤嬤捂著被打紅漲的臉就朝著蘇傾顏吼去。
「你說什麼?」蘇傾顏歪了歪頭,眼睛笑成月牙,「再說一遍。」
「老奴說您可能醒不過來……」徐嬤嬤頭暈眼花,當即就隨口重複了遍。
蘇傾顏一聽到這句話,一巴掌再次朝她另一邊臉上呼去。
然後在徐嬤嬤捂臉的功夫,用手將她的兩隻手反剪在背後。
「兩位,」蘇傾顏朝那兩個粗使婆子一笑,「你們應該聽到她剛才說什麼了吧?」
那兩個粗使婆子對視了下,旋即,其中一人回到。
「侯爺有令,府內凡是造謠五姑娘醒不來者,皆嚴懲不貸!不論老少,皆打五十大板!」
聽到那句話,腦袋仍舊暈著的徐嬤嬤登時被嚇的白色慘白。
黑夜覆大地,不見一顆星子。
玉壺意識迷離的正裸著背趴在床上。
她白皙背上的紅紫傷痕交錯,殷紅的血水不停的流下,染濕了床榻。
手裡端著托盤進了屋的徐嬤嬤見到玉壺的模樣,紅了眼眶。
她是粗人,身子骨一向強壯,挨了五十大板,雖然身上火辣辣的疼,但是還能走兩步。
可就苦了她的玉壺,她細皮嫩肉的兒啊。
「我的兒,快看,為娘給你端來了什麼?」
徐嬤嬤獻寶似的掀開白瓷盅的圓葉蓋,帶著清甜香氣的白氣冒了出來。
「娘…,親,」玉壺艱難的轉頭望去,是她最喜歡喝的紅棗枸杞銀耳湯,「勺……」
「勺子……」
徐嬤嬤見到氣若遊絲的玉壺,連忙將那細白的勺子遞到了玉壺手中。
玉壺顫顫巍巍的拿著勺子,動作緩慢吃力的想舀起一顆鮮紅的大棗。
徐嬤嬤半蹲在床榻,一眨也不眨的望著玉壺的動作。
忽然,玉壺的手抖了下,她費了半天勁才舀起來的大棗陡然落回了白瓷盅內,濺起水花。
徐嬤嬤的心也跟著那大棗「撲通」跳了下,掀開眼皮子,徐嬤嬤慌忙看向了玉壺。
「娘…,親……,」玉壺此刻已經半閉了眼,蒼白的唇微弱的張著,「替我,報……」
徐嬤嬤看見玉壺這副模樣,被嚇個半死,跟瘋了似的狂搖頭。
「啪嗒」,玉壺手中的細白勺清脆的滾落到地面,斷成了兩截。
玉壺瞪大眼,布滿紅血絲的眼睛隨即又慢慢闔上,與世長辭。
徐嬤嬤顫抖著將手中的白瓷盅貼到了玉壺蒼白的唇邊。
想讓玉壺喝她最喜歡的紅棗枸杞銀耳湯,但是,那泛黃的湯汁卻沒有一滴流了進去。
「我的兒,你怎麼不乖?娘親喂你喝銀耳湯,快,張開嘴。」
「你怎麼不乖?」說罷,徐嬤嬤臉上浮現一絲嚴厲,「你不喝,娘親替你喝……」
渾濁的淚水毫無知覺滑落,徐嬤嬤先是一口氣喝完有些甜膩的紅棗枸杞銀耳湯。
然後伸出粗糲的手,緩緩將玉壺還未失去溫度的身子抱在懷中,撐大滿是霧氣的眼。
「娘親已經幫你喝了你最愛的銀耳湯……」
「我的兒,你睜開眼啊,娘親喝了你最愛的銀耳湯,你怎麼不生娘的氣?」
……
「我的兒……」
布滿皺紋的老臉上全是淚水,徐嬤嬤珉了口鹹鹹的淚水,她突然一愣,嘴中念念有詞。
「我的兒,如果娘親替你報仇,你會醒嗎?」
「是了,」徐嬤嬤臉上猛然狂笑起來,「等為娘讓那蘇傾顏身敗名裂,我的乖兒肯定會醒來!」
「哈哈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