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可看夠了?」正在此時,一道和藹的蒼老聲音在蘇傾顏耳邊響起。
時刻關注著蘇傾顏舉動的幼翠看見自家姑娘走神后,扯了扯蘇傾顏。
額?什麼情況?明顯還沒反應過來的蘇傾顏一回神,就看見了那老者正笑呵呵的盯著他。
「姑娘,老朽剛才聽到您說,那方子上有味藥材寫錯了?」
那老者雖然年邁,但聲兒卻響亮的很,整個德仁堂聽的清清楚楚。
「可是姑娘您剛才並未看到那方子。」
那老者緩緩用布滿皺褶的手捋了下自己的白花花鬍鬚:「您剛才那句話,莫不是在消遣我等?」
「對啊,就是,計掌柜說的在理。」那山羊鬍子大夫聽罷,出聲附和。
計掌柜輕掀眼皮,警告的看了眼山羊鬍子大夫。
而那光頭肥耳壯漢和周圍的老百姓聽到后,也好奇的看向她。
「剛才那壯漢曾將方子一巴掌拍在了這台上。」蘇傾顏語氣淡然的回答計掌柜。
聽罷,計掌柜眼神一凜,心中大駭。
剛剛那壯漢確實曾將方子拍在連台上,但是卻又在一眨眼的功夫又被山羊鬍子大夫拿了去。
他混沌的雙眼望著不過豆蔻年華的蘇傾顏,拿起那方子,緊張的手都在顫抖。
這位姑娘的這番眼力,簡直讓他覺得匪夷所思。
難道,這姑娘是這潛龍大陸不世出的醫學奇才?
「姑娘,老朽厚顏懇請姑娘不妨說說,這方子里究竟是哪味藥材寫錯了?」
計掌柜話音一落,那山羊鬍子大夫猛然瞪大眼,看向蘇傾顏,緊張的渾身發熱。
難道那方子真有味藥材錯了?
蘇傾顏自信一笑,旋即張開殷紅小嘴。
隨著時間流逝,等著蘇傾顏說話的眾人卻茫然的望著蘇傾顏。
什麼情況?蘇傾顏用手摸了摸嗓子,她明明在說話呀,為什麼發不出聲音來?
「你這小姑娘,怎麼回事?逗我們玩呢?」
「你是不是怕了,所以才不敢說出來。」
「就是啊,就是啊,不說就滾出去!」
那計掌柜見狀,臉上和藹的笑容也斂了些。
正在眾人不滿時,一道雪色光華從眾人頭頂上傾泄而下。
在發覺異樣時,正在一樓大堂內的所有人全部仰頭看了過去。
雪白的寬大衣袍,黑色的及踝秀髮,最讓人過目不忘的是他那雙藍色的冰眸。
人群中,不知是誰大聲叫了出來。
「冰肌玉骨!是雪墨公子!」
「醫仙!醫仙!是醫仙雪墨!」
……
聽著耳邊那一聲高過一聲的崇拜聲,還納悶自己為何說不了話的蘇傾顏一望過去。
就望進了雙毫無感情的藍眸中。
莫名其妙的,一道勁風朝她撲面而來,蘇傾顏察覺到喉嚨間彷彿有一道氣流貫穿而過。
接著,她再嘗試的張口,就發覺自己能說話了。
望著那端立在大堂正中央,纖塵不染的雪墨,蘇傾顏蹙緊秀眉,似是疑惑。
她剛才為什麼會突然說不出話來?
還有…,這名叫雪墨的藍眸男子為何會幫她?
正在這時,二樓內,面色不虞的重錦一巴掌拍在了深紅色欄杆上,手背青筋交錯。
在他身後的數十名紫衣侍衛見狀,全部垂下了頭,「刷刷刷」將利劍回鞘。
暗眸瞥了眼樓下,心中惱怒的重錦一甩袖袍,鎏金的瑞錦紋隨風搖曳,他直接旋身從大開著的窗柩飛了出去。
而那些數十名紫衣侍衛見到主上離開后,也紛紛飛身離開。
最後只剩了那紫衣侍衛中唯一的那名女侍衛,那女侍衛瞪了眼蘇傾顏后,才跟著離開此地。
一樓大堂自從雪墨出現后,周圍所有人被他這一打岔,幾乎都忘了剛才的事。
雪墨察覺到二樓沒了重錦的氣息后,對著蘇傾顏淡淡一笑:「在下雪墨,無心打斷姑娘,姑娘現在可繼續。」
剛才她說不出話來,可能是有人不希望她將實情說出。
若真是這樣,那這名叫雪墨的醫仙剛才可算是幫了她大忙。
「不敢不敢,」猜了個八九不離十的蘇傾顏連忙朝雪墨道謝,「多謝醫仙。」
雪墨只是朝著蘇傾顏禮貌而生疏的頷了頷首,淡淡的站在原地。
蘇傾顏掃了一圈將視線集中到她身上的眾人,清了清嗓子,便緩緩說道。
「這壯漢滿臉紅腫,應該是這冬日的低溫和冷風刺激,患了蕁麻疹。」
蘇傾顏掃了眼那光頭肥耳壯漢紅腫的臉。
「照常理說,普通的蕁麻疹只需內服對症藥材,便會逐漸消退大半。」
「但這壯漢的蕁麻疹卻並未消退,可見應是藥材出了問題。」
「那方子上,是不小心寫錯了一味名為蛇痢草的藥材。」
「方子上寫的是痢止草,要知道雖然蛇痢草和痢止草雖然只差了一個字,但兩者效用全截然不同。」
蘇傾顏的話音一落,急於求證的計掌柜就拿起手中的方子,看到那連筆寫成的墨跡,眼皮子一跳。
當真是痢止草!
站在計掌柜旁邊的山羊鬍子大夫見到激動到滿臉通紅的掌柜,就猜到沒準那個小姑娘說對了…,心神巨震。
「痢止草用於痢疾,腎炎,咽痛。」蘇傾顏注視著連台後神色各異的計掌柜和山羊鬍子大夫。
「而蛇痢草…,想必也不用小女子繼續說下去了吧。」
「哈哈,」心中翻滾著滔天巨浪,欽佩不已的計掌柜放聲大笑,滿意的用手捋了捋鬍子,「姑娘果真是讓老朽刮目相看那。」
「姑娘剛才就只是晃眼看了眼這方子,居然都能認出這上面快糊成一團的字跡,真真讓老朽驚嘆。」
「姑娘小小年紀,卻讓老朽佩服不已啊。」
「實在是僥倖,」蘇傾顏連忙接道,「剛巧我曾在醫書上翻看過而已。」
「運氣好運氣好。」
「哈哈哈。」一瞥便知藥材出錯。
怎可能是僥倖?計掌柜並未接話,只是撫須大笑。
剛才還出聲笑話著蘇傾顏的老百姓們聽到這裡,眼神從最開始的輕視變成了崇拜。
在老百姓心裡,最尊敬的就是大夫,在發覺到蘇傾顏確實沒有吹牛皮時,紛紛叫好。
一時間,整個大堂全是一聲高過一聲的叫好聲。
而那山羊鬍子大夫見此,臉白如紙,他剛一動作,打算偷偷離開此處,卻被計掌柜喊住了。
「從明日起,你就不用來我這德仁堂了。」
山羊鬍子大夫身子登時一顫,沒出息的軟倒在地。
本來在連台里忙活著的其他大夫們神色肅穆的低下頭,繼續認真的干著手上的活兒。
等計掌柜把那光頭肥耳壯漢的事情解決后,蘇傾顏往人群正中間一看,剛才那位雪墨醫仙居然不見了。
她今日來這德仁堂,本來就是來探個虛實,看看這德仁堂的情況。
剛才那位雪墨醫仙應該才是這德仁堂真正的主人。
看來,她只有改日再來一趟。
「姑娘,請問您是……」那接待蘇傾顏的大夫,見到蘇傾顏,有些猶豫的詢問著。
「哦哦,你好,我是來買藥材的,我要麻黃,杏仁,甘草……」回神后,蘇傾顏吐了一連串藥材名。
連台內的那大夫連忙神色匆匆的抓好,用黃油紙包好遞給她。
「姑娘,總共一兩銀子。」
「好的,」蘇傾顏轉而朝著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幼翠看去,「幼翠,一兩銀子。」
「啊?」幼翠當即大叫出聲,偷偷捂住腰間綬帶上的綉囊,「一兩銀子,這麼貴?」
「額?」蘇傾顏被幼翠的反應驚住了,古代世家小姐不是都很有錢么?
為啥她的貼身丫環聽見一兩銀子,這麼激動?
幼翠將身子朝著蘇傾顏挪了挪,小聲附耳說道:「姑娘,您的月銀一個月只有二兩。」
「奴婢現在身上只有三百文錢,這可怎麼辦?」
能怎麼辦?蘇傾顏哭喪著一張臉,沒想到她穿成侯府小姐,居然連最平常的藥材都買不起。
實際上,德仁堂素來價錢都比外間要貴上一兩倍,若是蘇傾顏今日去陵安城其它葯堂,可能都不會付不起銀子。
「不好意思,身上銀子沒帶夠,這些藥材我不要了。」蘇傾顏厚著臉說完后,便打算轉身離開。
弄的裡面那大夫鄙夷的啐了口,真是倒霉!
剛才他瞧著蘇傾顏的穿著和那番言語,還以為是個了不得的世家小姐。
沒想到,居然連一兩銀子都付不起,估計,她身上那白狐皮的披風也是假皮吧……
正在此時,親自將那光頭肥耳壯漢送到門口的計掌柜回身往裡走,就聽到了蘇傾顏那句話。
他當即三步並作兩步將蘇傾顏主僕二人攔住,然後瞪了眼那大夫,在他詫異的眼光中。
將他手上包好的藥材扯了過來,雙手捧到了蘇傾顏面前。
「老朽厚顏,一個粗鄙之人,想交姑娘這個朋友,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蘇傾顏眼珠子一亮,她先是向著掌柜道完謝后,就讓幼翠拿好那包藥材。
今日出門一趟,還是有收穫,不錯不錯。
想罷的蘇傾顏,朝著幼翠一笑:「走咯,我們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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